张夏站在徐家大宅的功名旗杆下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面前的四斗旗杆,‘秀才’立旗杆,‘举人’加一斗,‘进士’再加一斗,‘一甲及第’再加一斗,‘位极人臣’最后加一斗。
而徐家仪门前的功名旗杆最少也是三斗,低于三斗是不准立在此处的,只能立去松江祖宅,那里的旗杆更多。
小满和小和尚、张铮吃过早饭,寻张夏寻到此处。
小满好奇问道:“阿夏姐姐瞧什么呢?”
张夏平静道:“看二爷爷的一生。”
小满疑惑道:“啊?”
张夏收回目光:“二爷爷待我极好,小时候读书认字都是他教的,把他教不成小叔的学问都教给我了。他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年少时要把书读好,做了官要把事做好,便是临死前只能做这一件事,也该把这件事做好才是……这句话,我受用无穷。”
小满笑着说道:“阿夏姐姐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呢。”
张夏转头望向仪门前的其他功名旗杆:“徐家以前便是用这三十七根旗杆撑着,一根旗杆便是一位人杰,可下次再添旗杆不知要等什么时候了。”
此时,徐家大宅门外响起车马声,数十辆马车、数十顶轿子将太平大街堵得水泄不通,各家小厮拦住太平大街,百姓只能绕道而行。
经火烧祠堂一事后,徐家短暂安宁,今日要再次商议族长人选。
一众徐家旁支在门口寒暄片刻,而后由徐传荫领着往里走来。徐传荫一抬头,迎面看见张夏等人,冷笑道:“外姓女子,看我徐家的功名旗杆作甚?”
张铮当即讥讽道:“这么多功名旗杆里怎么没有你的?你的在祖宅吗……想起来了,你的秀才旗杆确实在祖宅,但嘉宁十年因乡试舞弊被革了功名,连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也拆了。”
徐家人面面相觑,若非张铮提及,他们几乎都快忘了此事。
徐传荫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沉声道:“张家想争内阁首辅之位,该求着我徐家才是,怎么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张夏终于转头看他:“求徐家?”
徐传荫挺直了腰杆,神色倨傲道:“你张家以为搞了支备倭军就能在南直隶的地界撒野?如今靖江被数千名倭寇围了,只怕你张家豢养多年的死士、积攒多年的底蕴,这会儿已经折在倭寇手里了吧。”
张夏神色淡然的反问道:“怎么,你希望倭寇赢?”
徐传荫冷笑一声:“少给我扣帽子。徐某并非希望倭寇赢,不过是在说一件实事罢了。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城吧,张拙当首辅的事,让他再等二十年。”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有声音由远及近:“大捷!靖江大捷!倭寇围城,备倭军枭首四千余级,倭寇尽数伏诛,贼级已送至通济门外!”
“两战两捷!备倭军两战两捷!”
徐传荫面色一变,他惊疑不定的打量张夏。
他领着徐家众人返身出了大门,站在“进士第”的牌匾下眺望,只见百姓正纷纷往通济门涌去,还有百姓往此处涌来。
太平大街距离通济门并不远,不到半柱香的路程,站在杆马拱桥上就能眺望到通济门。
徐传荫拎着衣摆走下台阶往南,徐家小厮撵走杆马桥上的看客,为徐家老爷们清出一片空地来。
徐家大人物们站在拱桥上,远远看着四十余辆牛车缓缓驶来,木轮子压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条路咯噔作响,灰白的头颅在车斗里微微晃动,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徐传荫看得心惊肉跳,抬起袖子遮住面颊,面颊微微抖动着说道:“不是说备倭军只有几百个市井帮闲么,他们怎么杀的这么多倭寇?”
“不知道啊……”
徐传荫迟疑:“会不会是杀良冒功?”
有人小声回答道:“倭寇脑袋上的月代头做不了假。”
徐传荫气急败坏:“头也是能剔的。”
他从杆马桥折返回徐家大宅,经过张夏身边时驻足,他上下打量张夏:“你张家自己可没这本事,是从哪找了援手来?陈家、胡家不会帮你张家,齐家更不会帮你张家,莫非与阉党联手了?”
不等张夏回答,他嗤笑一声:“便是打赢了倭寇又如何,与我徐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帮不了徐术。今日,要么我当族长,要么我虎丘徐家从徐家分家出去,谁也拦不住。”
说罢,徐传荫一挥袍袖,往世恩堂去了,上百名徐家族人浩浩荡荡的跟在他身后。
张铮唾了一口:“什么东西?徐传熹好歹还有点体面,这厮天天与商贾厮混着抢食吃,是半点也不体面了。”
张夏摇摇头:“与商贾无关,二爷爷说他小时候就这德行。走吧,去世恩堂……对了,李思呢,大清早就没见他。”
小满解释道:“您那位义子……”
张夏瞪她一眼。
小满嘿嘿一笑:“李思大清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聚宝门等消息,问他等什么消息他也不说,只说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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