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拖着元杏穿过天王殿,元杏依旧喋喋不休着:“小子,虽然我这一身伤全拜你所赐,但你真能求动灵一法师给我治伤,我承你这个人情。你我不如取了翡翠之后就此别过,大家相忘于江湖,等你再来上京的时候,我请你喝酒!”
陈迹置若罔闻。
元杏叹息道:“这大过年的……”
陈迹忽然问道:“这位灵一法师是什么来头?他在苦觉寺身份颇高,又生而有天眼通,为何以前不曾听过他?”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了,”元杏来了兴致:“这位灵一法师可是四十九重天转世下来的佛子,生在崇贤坊一户寻常人家中。传说他出生时整个京城的看家狗都在叫唤,天上还有七彩祥云飘过,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当天夜里,老方丈禅照登门,说是奉了菩萨的命,将他抱去苦觉寺养着。”
“这位灵一法师三个月便能开口说话,佛教经义倒背如流,七岁便能独自主持上灯胜会,九岁跟着禅照方丈出门苦行头陀,与三十六座寺庙辩经无一败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苦觉寺下一任方丈。没成想,二十多年前他忽然闭门不出,也不再主持法会……”
陈迹停下脚步,看向元杏:“为何?”
元杏耸了耸肩膀:“听说是动了凡心。坊间传他包庇一女子偷了苦觉寺藏经阁,偷走好几条极紧要的行官门径。有人追问他是何人窃取,他也不说。也是奇怪,禅照方丈也没责罚他,如今闭门不出是他自己责罚自己。”
陈迹漫不经心道:“那女子是什么人?”
元杏回忆着:“听说是个江湖女子,有人说她是某个勋贵的妹妹,也有人说她是千门八将里的正将。后来这女子不告而别没再出现过,连千门八将也一并消失了。啧啧,你说灵一法师的天眼通既能看到未来,怎么没看到那女子会不告而别?白白帮人背了罪名。”
陈迹继续往前走去:“也许他看到了,但并不在意。”
离开苦觉寺时经过山门殿,陈迹看见神龛前,正有一位妇人跪在神龛前低声念叨着:“愿吾儿平平安安……”
妇人将指缝间夹着的三炷清香举过头顶,虔诚敬畏。
陈迹站在原地,忽然想起灵一法师方才说过,前几日也有人跪在此处,为他祈福。而灵一之所以愿意帮他,愿意为他诵经庇佑,或许也都是因为那个人。
陆野,母亲。
元杏见陈迹出神,悄悄把领子从陈迹手中扯出来,蹑手蹑脚地往山门殿的侧门走去。可刚走两步,又被陈迹揪着领子提回来。
陈迹拎着他来到香案前,自取三支线香。
正当陈迹要折返回山门殿时,元杏嗷嗷叫着:“等会儿!”
陈迹回头看他:“做什么?”
元杏没好气道:“你要祈福,难道我就不用祈福了?大过年的,莫名其妙被人劫了九年阳寿不说,连口团圆饭都没吃到。”
说罢,他也取了三支线香,这才跟着陈迹回到山门殿中。
元杏跪在蒲团上紧闭双眼,自言自语道:“弟子元杏,家住青龙坊宝塔胡同第三家,门前有棵枣树的就是弟子家了……”
陈迹站在一旁低头看他:“住址需要报得这么仔细么?”
元杏依旧闭着眼:“你懂什么,你不说清楚你住哪,同名同姓的那么多,万一便宜落别人头上怎么办?”
陈迹不再理会他,低头默许心愿:“在下家住宣武门大街张府,惟愿张夏、小满、小和尚、岳丈、岳母、母亲平平安安,身体康健……”
他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弯腰听见元杏正低声念叨着:“菩萨您看此人见佛不拜,您保佑弟子早日脱离此人魔爪,最好用一道雷劈死他,另外保佑弟子不被朝廷责罚,保佑弟子……”
话未说完,陈迹已经揪起他往外走去。
“等一下!”元杏挣扎着将香插在香炉里,这才老老实实跟着陈迹往外走。
出苦觉寺,陈迹回头看着寺庙门楣上的“南无阿弥陀佛”,忽然问元杏:“为何苦觉寺的门楣上没有苦觉寺三个字,反而写这六个?”
元杏随口说道:“原本是挂着苦觉寺牌匾的,直到武宗年间一场瘟疫闹得上京百姓病死大半。当时苦觉寺方丈立于寺门前,眼见众生疾苦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便说菩萨在山门内,隔着寺墙离众生太远,便写下这六个字挂于门上,好叫天上菩萨看看这人间。这六个字,乃是慈悲之意。”
陈迹嗯了一声,他目光在寺门外扫过,却见先前跟着的金吾卫竟还守在暗处。
元杏小声道:“大侄子,别揪着我了,哪有侄子这么揪着族叔走路的?”
陈迹放开元杏,低声道:“你棉衣里还藏着六枚剑种,不想死就别乱跑。”
两人一前一后往西走去,金吾卫隔着二十余步缀在两人身后。
元杏不敢回头,低声道:“小子,这金吾卫机警的很,一定要核实你的说辞属实才肯罢休,就这么带着他乱逛也是死路一条……你不如现在就护着我闯青龙坊,只要闯进我叔父的宅子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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