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晌午的时分,方言才慢吞吞地起了床,瞅见后院这么热闹,不紧不慢地搬了把板凳坐下,边等饭吃边看戏。
等他吃饱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忙得热火朝天的白清河才有了喝口水的功夫。
六七道火光收敛于周身,他也搬了把板凳挨着师傅坐下。
“都是刚收上来的新米,前几道处理都完成了,但我心里还是紧得慌,这不到半旬的日子,还能赶在节前把这酒续上吗?”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信不过我,也要信得过农家的货”,方言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大块酒曲,“神仙醉就是用这玩意酿的,耗时短,味道正,据说是还有祛病驱灾的效用,中州的那群酒鬼都抢疯了。该说不说,这小农家虽然压着个小字,做起事情来倒真有它的一套。”
接收到徒弟疑惑的目光,那么接下来又是久违的上课时间。
“中州农家主脉分为两条,前者是世人熟知的,以养生为核心,躬耕于田,四体勤,五谷丰,和百家中的医家相亲;后者则鲜少人知,主张衣食住行效仿神仙,有朝一日,可羽化而登仙,和百家中的商家相亲。
百家包括农家内部的人一般用大小来区分二者,即大农家和小农家。小农家为了达成他们的夙愿,制备的所有物件,都臻至完美,还都带上了神仙二字。”
“就这块酒曲,能当的上神仙的名号?”白清河用手指碾碎了一个角,沾了点粉末放到嘴里尝了尝,还是很难相信。
这该怎么说呢,总不能从微生物讲起。
先不说自己讲不讲的明白,用一个世界的知识去凭空解析另一个世界的架构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不重要”,方言摇了摇头,“你只需要明白一点,它能帮你在短时间内完成原料的发酵。
而酒的真正滋味,是由火决定的。”
洛河边的街坊邻居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好说话的小老板是位七窍火匠。
四相五藏,一直是修行路上公认最正的道。
然而在上个“黄昏”之后,人们在五藏之路的天资似乎被一掷而空,有关记载的典籍也消失在茫茫人海。新生的修行者,能够行在这条道上的人凤毛麟角。
百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摸黑过河,后人都是踩着前人的尸体。
在万卷楼读一段段记载的时候,无论成与不成,方言对于先行者总有份没来由的敬意。
只可惜,法而盛,道而衰,过桥后的人想的也便成了过河拆桥。
“中州那里的人和咱这有什么不一样啊?”
“平头老百姓的在哪都一样,最多就是风俗习惯上有差别。至于有本事的...”方言啧了一声,“十个里面有八个是想成仙的疯子。”
“你呢,现在几成火候了?”
“三窍已成,剩下的四窍也有约莫六七成了。”
七窍火匠,五脏中心主火,对应的就是火行。
近的在一甲子前的太平天朝,就是凭借七位火修,百骑出暮关,如流星一般绚烂,昙花一现。
伴随着王朝的覆灭,最重要的开窍法门失传,后来者除了天生或顿悟别无所选。
再说开了窍之后,心有心窍,火有火种,万物皆有火形。
一种是观想,捕捉构想事物的火形,在心窍自然生成火种,乍一听就是天才的路子。
还有一种就简单的多,种火。
火种从哪里来:火满而自溢,就是野生的;火灭而回光,就是同路者死后散落的。
代价就是在后续的驯火,养火中每次都要经历不亚于烈火焚身的痛苦,直至成熟。
“你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嗯。”
一个字将这一路的故事消弭于云烟。
方言不敢去想,自己当年是否做错了选择,只能在心里把老天爷的七大姑八大爷都问候了个遍。
“一切都会有个结束的。”他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勾住白清河的肩头一把将人扯到了怀里。
“师傅...唔...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白清河涨红了脸,“噗嗤”的笑声从后面传来。
“你们爷俩感情真好,”孟若踩着轻快的步子走来,右手还端着个青花瓷碗,“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小鸟依人的样子。”
白清河的脸更红了,自家老婆又不能说啥,只好转移话题:“若若,你这端的又是从你姐那儿讨来的汤吧。”
见老婆点了头,继续说道:“师傅你不知道,若若她姐,就搁这儿对面,开了家面汤铺子,生意每天很红火,说是汤滋补的很,我这里客人喝醉了去她那儿讨碗醒酒的,也是不用一刻人就支楞起来了。
若若心疼我忙里忙外的,就经常去她姐那边要药汤给我补一补,味道真绝了,今天这碗就给师傅你尝尝吧。”
孟若刚听完是不愿意的,想了想要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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