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飞看到这儿,却颇为担心主公的计策,心道:若我率兵于平原奔袭,遇此等山丘,定会前后仔细,哪会贸然而过,遂下严令:“传令三军,在本将军下令攻击之前,任何人不得发出声响,现出身形,违者斩立决!”
献王要求此战务必全歼穷追之敌,可是要在这一览千里的田野之上困住生龙活虎的四千骑兵,即使己方以三倍之兵力围剿,又谈何容易!除非使其全军陷入包围,然后绞杀。薛云飞虽说久经阵仗,但想到此役对尽快攻克淮安的重要意义,再虑及献王大军目前所处之险恶形势,不由得一再告诫自己要沉着冷静应对,万万不能让对手看出一丝破绽,丧失战机。
按献王此前命令,敌军该辰时五刻才到,但不到辰时四刻,薛云飞就发现东南方向远远地有尘土徐徐升起。他先让卫兵去通知苏克萨哈,然后勒马从山头下来,到达枝叶疏落的山间树丛中,只见士兵们都已束好甲胄,一个个将防止发出声音的短木棍咬在口中,马上的鸾铃昨夜急行军时便已摘除,这时就连马蹄之上也绑好了布帛,以免踏地出声。
不多时,薛云飞逐渐看清了远方奔来的队伍,只见这批人马队列极长,竟有五、六千人之多,再看队伍中心处高高举起的军旗上大书“高”字,正是佯装败退的高营官兵。但仔细观察看来,他又发现这些人步伐声音杂乱无章,而且扬起的尘埃也散乱不齐,说明连基本的行军队型都已无法保持,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主公精明,如果队形不散,全军整装,又如何使人相信这是败退穷卒,不是诱敌之兵。
高营官兵迤逦而过秀丘,队列未及过半,薛云飞便看到了不到三里地外猛扑过来的骑兵阵,四千多骑兵组成的数列纵队在平原之上纵驰,阵势壮观惊人,声音尤如春雷轰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在山间埋伏的薛部官兵甚至能够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薛云飞此时用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骑兵,只见大家都已披挂上马,经历过“镇江战役”的老近卫旅战士,还有同薛云飞一起领教过鞑子铁骑的山东汉子们,显然并没有把敌骑貌似骇人的声势放在眼中,有的在擦拭兵器,只等上阵杀敌;有的则细心抚弄着马头,免得**的座骑求战心切,弄出声来。
一丝不意察觉的微笑浮上薛云飞的嘴边,一边是好整以暇、士气高涨的伏兵,一边是穷追不舍、已近强弩之末的追兵,胜负之判,在这场仗没打之前似乎就已注定。但他的笑容还未绽放便在瞬间凝固,秀丘东南方烟尘忽止,敌人在距离山丘不到一里的地方停住了追逐的脚步。
敌方为何停止前进?难道敌军将领看破了伏兵之计,薛云飞以己度人,料定敌营既然止步不前,定会派斥候前来探路。果不其然,有两个小队骑兵此时已从敌方阵中窜出,一左一右分东、西两个方向直奔秀丘而来。如果让他们上山搜寻,那么定会找到分两处伏兵的薛、苏两部,看来对方将领用兵倒也极为老道。
薛云飞叹了口气,只好立即出兵了,否则若等到对方斥候发现,再想突发奇兵可就难了。他右手自背后抽出钢刀,左手正待举高打出全军冲锋的手势,奇变突生!只见敌方驻足不前的大队骑兵此时不知为何突然丢马向北,竟是要往回北撤。
这又是为何?难道已经暴露了目标!
本来已经下定突击决心的薛云飞此刻再一思索,疑窦又生:若是敌人要回撤,却为何驰速极慢,斥候也并未折返。难道是要那两小队兵卒徒送性命?天底下真有如此毒辣心肠的统帅!或许,敌人的最终目的不是北撤,而是仍要南追,摆出如此阵势,只是三十六计中“声东击西”之策罢了。
薛云飞决计按兵不动,但当敌方斥候在他的眼中由小小的黑点越变越大,而敌方大队却看似越来越远时,他的手心还是微沁汗水。怎么办?薛云飞一生豁达,这时也不由得痛恨敌方将领奸猾:若是斥候没发现什么,那么敌骑要转向急追,以他们目前的缓行,仍然来得及;若是发现了伏兵,那么马头不必转向,便可直返准安,端的是算无遗策!想到这儿,薛云飞杀意愈浓,敌方领兵将领看来精通兵法,尤善奇正之道,实堪大将之才。今日若不能一举铲除,他日定成平复两淮的心腹大患。
但是此刻,那两小队斥候该如何应对?
正在这万分焦急的时刻,雷鸣般的蹄步声再次由远而近,尘土飞扬之中,敌军终于再次折返!返回的原因是本来一心逃跑的高营竟派出了不到百人的骑兵队前来迎截敌营的两队斥候,薛云飞感激主公适时出兵之时,脑中却浮现出对方将领脸上露出的阴险得意的笑容。
“王八羔子,等一下就让你好看”,他一边想,一边咽下嘴中略有些发苦的痰汁。真没想到,一场实力完全一边倒的战役竟让那个“王八羔子”搞得如此“惊心动魄”。
士兵们自然感觉不到这位决定战局走向的将军在这短短一刻钟间的碾转心计,但是全军上下近万人都已做好了最后的战斗准备,尤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卫兵卢八图观察着自己的长官,将军的脸色平静,只有一双凝视战场的双眼暴射精光。薛云飞也感觉到了手下这位鲁西南山区种地出身的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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