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预感关瑾柔的病情会加重,但是几次面诊,她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加重迹象。
现在突然严重到晕厥送医,他们只是三个星期未见,她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且患上重度失眠,转折的太快。
“小柔,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李医生温柔的探问。
关瑾柔昏睡一天一夜,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沉默片刻后回答:“两个星期前。”
“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很多。”关瑾柔简洁的回应。
“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可以说说吗?”李医生继续引导。
关瑾柔沉默。
今天会诊的地方在四楼的阳台,秋风徐徐,太阳被白云遮挡,不晒人。
李医生并不着急,话锋一转:“奶奶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关瑾柔的身体明显一激灵,她没有回答,脑袋垂的更低。
李医生暂时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他给关瑾柔沉淀情绪的时间。
他治疗过无数病人,许多病患被持续性伤害以后,会认为世界没错,错的是自己。
大多数病人喜欢钻牛角尖,关瑾柔则不同,她意志很坚韧,她不允许把不是自己的错处往身上揽收。
她很清楚,庸人自扰的后果只会加重病情,她向往自己能被治愈。
她也会自我诊断,他并不惊讶,这类病患往往智商都很好。
漫长的寂静,关瑾柔终于开口,“李医生,奶奶也快要去和爷爷,爸爸团聚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每次吃晚饭,奶奶都会喝点米酒,两周前突然不喝了;她白天睡的比以前久,早上也起的不利索了,爷爷也是从这样开始慢慢走向死亡......”关瑾柔越说越小声。
李医生柔声提醒,“没有人能躲过死亡,你应该清楚,老太太这个岁数已是高寿。”
关瑾柔眼眶溢满泪水,连连点头,“我知道您的意思......”
关瑾柔停了停继续说:“奶奶很想念爷爷,她很想和爷爷团聚,但是,她为了我一直在咬牙坚持。”
“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你是不是听见有人这么议论?”
“没有,是我看出来的,那天,奶奶说起明年我生日的事情,眉眼之间突然变的松弛,就像......就像那天是她终于可以放心离开的日子。”
“可以细细说说吗?”李医生问。
关瑾柔撇过脸,强忍住眼泪,“我上网查了,十六周岁以上,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报酬为主要生活来源,被视作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再需要监护人,
等我满十六岁,奶奶就不必担心她死后监护权会落在外公他们的手里,我猜一定是这个原因,她才期待迎接我十六岁的生日。”
李医生恍然大悟,“你明白老太太坚持的很辛苦,但是,又不舍得让她离开。”
“是,奶奶她,她是我最后的亲人。”关瑾柔捂着脸,泣不成声。
李医生很揪心,他很想抱一抱眼前这个瘦小又坚强的孩子,
“小柔,你要做的是修炼自己的内心,让它变的更坚强,你越是勇敢,老太太才能更加安心的去和她的爱人汇合。”
关瑾柔哭泣赫然而止,湿漉漉的大眼睛注视着医生,“奶奶能活到一百岁吗?”
“我无法预料未来,但是,我相信,老太太一定非常希望自己能亲眼看见你幸福快乐。”李医生郑重其事的回答她。
关瑾柔的内心很敏感,同样,她拥有不服输的灵魂,他相信,她一定会重拾勇气,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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