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长。旗面已经烂成丝丝缕缕的布条,但布条上那个字还在——
舟。
沉舟的舟。
柳林放下手里的碗。
他走到门口。
站在那具握着旗的尸骸面前。
距离三尺。
他抬起头。
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眼眶里没有光。
只有两团比他世界里任何亡魂都更浓、更稠、更像血凝固后的颜色。
那两团颜色在他看向它们的那一刻,轻轻动了一下。
像认出。
像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有人来看它们。
柳林开口。
“沉舟军。”
握着旗的尸骸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三万年没有活动过的门轴,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动。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老树枯枝被风吹断。
柳林说:
“还剩多少。”
握着旗的尸骸没有回答。
但它伸出那只握着旗的手。
指着自己身后。
柳林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门外。
街上。
矿区边缘。
暗河边。
土坡下。
地底迷宫入口。
密密麻麻。
全部都是沉舟军。
三千五百九十九具尸骸。
站成三万年前神国穹顶那场决战前的阵型。
先锋在最前面。
中军在中间。
后军在最后。
旗手在最中央。
它们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三万年了。
一直站在那里。
等主上来接它们。
柳林看着这些尸骸。
看着它们破烂的铠甲。
看着它们崩口的刀。
看着它们空荡荡的眼眶。
看着眼眶里那两团比血更浓的颜色。
那颜色在他看向它们的时候,全部开始涌动。
不是沸腾那种涌动。
是很慢的、像三万年沉积的淤泥终于被水流搅动的涌动。
柳林说:
“你们在等我。”
三千五百九十九具尸骸。
在同一瞬间。
全部跪下。
不是跪。
是倒下。
是那种膝盖骨早已干枯、一跪就会断掉的那种倒下。
但它们跪了。
膝盖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三万年枯林被大风吹过。
但它们跪着。
额头抵在地上。
柳林看着它们。
看着这些跪在地上、膝盖断裂、却依然跪着的尸骸。
他闭上眼睛。
把那三千五百九十九具沉舟军。
全部收进体内那方新生的世界。
收进血海。
沉舟军落入血海的刹那。
整片血海翻涌起来。
不是平静那种翻涌。
是沸腾。
是从海底最深处涌起的、三万年积压的、终于等到归队的沸腾。
那些尸骸沉入血海。
三息。
三十息。
三百息。
它们浮上来。
不是浮尸那种浮。
是浮起。
是站起来。
是从血海里走出来的、全新的存在。
它们的骨头不再是黑色的。
是银白的。
和鬼族一样的那种银白。
但比鬼族更亮。
它们的铠甲不再是破烂的。
是崭新的。
从血海里长出来的。
和它们融为一体。
分不开。
它们的刀也不再是崩口的。
是完整的。
刀刃泛着血色的寒光。
它们站在血海岸边。
三千六百人。
先锋在最前面。
中军在中间。
后军在最后。
旗手在最中央。
旗手手里握着那面旗。
旗杆是新的。
旗面是新的。
旗面上那个字——
舟。
比三万年前更亮。
旗手抬起头。
用那双从血海里长出来的、银白色的眼瞳。
看着柳林。
那眼瞳里没有光。
但有一种很深的、像海底暗流一样的涌动。
它开口。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
是从胸腔。
是三万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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