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那种颤抖,是把这三万年最珍贵的东西捧出来时,那种本能的、像割肉一样的颤抖。
很久很久。
柳林说:
“为什么。”
渊潮说:
“因为旧日族在沉没之海沉睡了十万年。”
“十万年来,我们只会征服。”
“征服了十万年。”
“人口从一万众凋零到不足三千。”
“再征服十万年。”
“旧日族就没了。”
它顿了顿。
“我们需要换一种活法。”
柳林说:
“换一种活法,不一定非要跟着我。”
渊潮说:
“是。”
“不一定非要跟着您。”
“但您身后那些人。”
它看向阿苔。看向苏慕云。看向冯戈培。看向渊渟。看向鬼族十二将。
“等了三万年。”
“还在等。”
它看着柳林。
“我们想学。”
柳林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
接过那只匣子。
匣盖轻轻打开。
一百三十七颗幽绿的光。
像一百三十七滴凝固的深海眼泪。
在他掌心亮起。
那光芒很冷,冷到像沉没之海三百丈以下的海水。但柳林的掌心是热的。那热度从他的手心渗进匣子,渗进那些神石,渗进那幽绿的光芒里。
光芒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柳林把这匣神石收进怀里。
和渊音那颗裂纹遍布的圣物放在一起。
和青衣的晶石放在一起。
和阿灰的野果放在一起。
和阿留的铜板放在一起。
和那些亡魂化成的丝线放在一起。
他说:
“旧日族。”
“从今天起。”
“是神国的第一个附庸种族。”
渊潮跪下去。
额头抵在地上。
三万年了。
第一次跪。
不是跪征服。
是跪归途。
它的触手垂落在身侧,吸盘轻轻开合,发出那种极细微的、像海浪轻抚沙滩的声响。
它说:
“渊潮。”
“旧日族妥协派首领。”
“领命。”
柳林说:
“起来吧。”
渊潮站起来。
它没有走。
它站在门口。
触手垂落。
横瞳望着柳林。
“主上。”
它第一次这样叫他。
柳林说:
“嗯。”
渊潮说:
“还有一件事。”
柳林说:
“什么事。”
渊潮说:
“渊壑让我带话给您。”
“它在沉没之海等着。”
“等您把神国建起来的那一天。”
“它会带着征服派的旧部。”
“来归队。”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渊潮。
看着这个三万年只会征服、第一次学会跪的旧日族。
看着它横瞳里那点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很久很久。
他说:
“告诉它。”
“我等它。”
渊潮点了点头。
它转身。
走进夜色。
走进那十三艘排成一线的活船。
活船缓缓上升。
升到云层之上。
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柳林站在门口。
望着那片空下来的天空。
很久很久。
阿苔走到他身边。
她说:
“第一个。”
柳林说:
“第一个。”
阿苔说:
“还有一千三百四十六个。”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匣子又摸出来。
打开。
看着那些幽绿的光。
一百三十七颗。
一百三十七颗愿意为他而战的心。
他把匣子收回去。
转身。
走回酒馆。
阿留蹲在他脚边。
仰着头。
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
“柳叔。”
柳林说:
“嗯。”
阿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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