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族的存在。
她来自诸天万界最神秘的鬼蜮。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追随当时还只是一个散修的柳林。
她只是出现在他面前。
带着十二个刚刚凝成魂魄的鬼族幼体。
说:
“它们没有父母。”
“我也没有。”
“您愿意收留我们吗。”
柳林说:
“愿意。”
那是他证道主神之前三千年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
鬼蜮在那一年被域外天魔攻破。
她是鬼蜮最后一个幸存者。
那十二个鬼族幼体,是她从废墟里一块一块拼出来的残魂。
她带着它们。
走了三万年。
走到他面前。
柳林跪在鬼母的石板前。
他伸出手。
轻轻覆在那些颤抖的刻痕上。
他闭上眼睛。
三万年了。
他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地宫很深。
柳林走了很久。
脚下的石板从一个人的名字变成两个人的名字。
从两个人的名字变成三百人的名字。
从三百人的名字变成三千六百人的名字。
每一块石板。
每一个名字。
每一道刻痕。
都是冯戈培三万年里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刻刀钝了三千六百把。
他的手指磨秃了。
他的眼睛熬瞎了。
他跪在这座地宫里。
刻了三万年。
把三千六百位神将的名字。
全部刻进这片青灰色的石板。
柳林走到地宫尽头。
那里没有石板了。
那里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很高。
骨架还在。
皮肉已经干瘪。
紧紧贴在骨骼上。
像一具风化三万年、却始终没有散架的遗骸。
它身上穿着铠甲。
铠甲已经锈烂了。
大片大片的铁锈从肩甲剥落。
露出下面早已干涸的、发黑的凝血。
它膝上横着一柄战矛。
矛身断了三截。
只剩最后一截。
矛头还在。
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它握得很紧。
三万年了。
它没有松手。
柳林站在石台前。
他看着这具干瘪的、穿着锈烂铠甲的遗骸。
看着它膝上那柄断成三截的战矛。
看着它紧握矛柄的手指。
那些手指的骨节已经僵死。
维持着三万年前最后一战的姿态。
永远无法伸直。
柳林开口。
“苏慕云。”
遗骸没有动。
柳林说:
“你欠我一仗。”
遗骸依然没有动。
柳林说:
“三万年前,你挡在我面前。”
“你说,下辈子还给我当先锋。”
他顿了顿。
“下辈子到了。”
遗骸的右手食指。
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三万年没有活动过的门轴。
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动。
只动了一线。
但柳林看见了。
他等了三息。
三十息。
三百息。
那根食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第一次幅度大一点。
僵死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像老树枯枝被风吹断。
像三万年的门轴终于裂开第一道缝。
柳林伸出手。
他没有去握那根颤动的食指。
他把掌心覆在遗骸紧握矛柄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冷。
比玄冰门更冷。
比沉没之海三百丈以下更冷。
比无尽荒野的灰更冷。
但柳林的掌心是热的。
那温度从他的手背渗进去。
像融雪。
像化冻。
像三万年没有晒过太阳的皮肤。
第一次触到光。
遗骸的右手五指。
同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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