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圆弧的刻刀。
它把刀握紧。
说:
“臣去布防。”
柳林说:
“不急。”
冯戈培看着他。
柳林说:
“先喝碗水。”
冯戈培沉默。
很久很久。
它把刻刀收回袖中。
接过阿苔递来的白开水。
它捧着这碗水。
没有喝。
只是捧着。
感受那点烫手的温度。
三万年了。
它第一次没有急着布防。
渊渟站在酒馆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边。
她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引魂杖杵在身边。
杖头魂珠银白的光。
照在窗台上那株被阿灰从矿区边缘挖来、种在陶盆里的枯树苗上。
枯树苗还是老样子。
干枯。
光秃。
没有一片叶子。
渊渟看着这株枯树苗。
很久很久。
她伸出手。
轻轻触碰树干。
指尖触到树皮的刹那。
枯树苗根部。
那根三万年没有动过的、干瘪的根须。
轻轻颤了一下。
渊渟收回手。
她转身。
对跟在身后的鬼一说:
“这里有土。”
鬼一说:
“是。”
渊渟说:
“土能养魂。”
鬼一说:
“是。”
渊渟说:
“把这株树苗养活了。”
鬼一说:
“是。”
它走到窗台边。
蹲下身。
伸出那双空了三万年的手。
轻轻覆在陶盆边缘。
银白的眼瞳望着那株枯树苗。
很久很久。
它没有说话。
但它的眉心。
亮起一点极细极细的、银白色的光。
鬼二。
鬼三。
鬼四。
鬼五。
鬼六。
鬼七。
鬼八。
鬼九。
鬼十。
鬼十一。
鬼十二。
十二只鬼。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同时亮起。
它们围在窗台边。
像三万年前围在鬼蜮废墟里。
等母上从残魂碎片中把它们一块一块拼起来。
等母上说:
好了。
你们活了。
现在母上说:
把这株树苗养活了。
它们就蹲在这里。
守着这株三万年没有发芽的枯树。
等它活。
鬼一轻轻说:
“树啊。”
“你快快长。”
“长高了。”
“母上就可以在树荫下面渡魂了。”
枯树没有回答。
但它的根须。
在陶盆底部的土壤里。
慢慢往下扎深了一寸。
渊壑站在酒馆门口。
它望着门楣上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匾。
归途。
它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它转身。
对柳林说:
“我回沉没之海。”
柳林说:
“还回来吗。”
渊壑说:
“会。”
柳林说:
“什么时候。”
渊壑说:
“等我把罪族全部释放。”
“等我把征服派的旧部安抚好。”
“等我教会它们——”
它顿了顿。
“什么叫合作。”
柳林说:
“好。”
渊壑迈出一步。
触手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它走了三步。
停下。
没有回头。
“柳林。”
柳林说:
“嗯。”
渊壑说:
“你身后那些人。”
“很强。”
柳林说:
“知道。”
渊壑说:
“但不是因为它们的武力。”
柳林说:
“那是因为什么。”
渊壑沉默。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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