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她低头喝茶。
碗里的白开水映着她平静的眉眼。
很久。
她轻轻开口。
“进来吧。”
门槛边那团小小的黑影颤了一下。
没有动。
红药又说:
“门槛上有灰。”
那团黑影慢慢挪进来一小步。
红药说:
“再进来点。”
那团黑影又挪进来一小步。
红药放下茶碗。
她蹲下身。
看着面前这个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得像鸟窝、旧袄下摆还滴着雨水的人族幼崽。
她问:
“你叫阿盲?”
阿盲低着头。
他的声音很轻。
“嗯。”
红药说:
“我是红药。”
她顿了顿。
“你可以叫我红姨。”
阿盲没有说话。
但他把低着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线。
红药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像很久很久以前,某个雨夜,她第一次走进这间酒馆。
柳林端了一碗白开水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碗水。
问:你们这里,有酒吗?
柳林说:没有,只有白开水。
她说:那就白开水。
她喝了那碗水。
很淡。
像没活过。
她留下了第一包茶叶。
红药从袖口摸出一颗糖。
不是灯城的糖。
是八十年前,那个人离家前,塞进她手心的。
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糖放在阿盲掌心。
“很甜。”
她说。
阿盲低头看着这颗糖。
糖纸已经褪色了。
边角磨得发白。
但他捧着这颗糖。
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吃。
他把糖塞进怀里。
贴着心口。
红药看着他的动作。
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站起身。
走回门框边。
重新端起那碗白开水。
柳林站在柜台后面。
他把擦好的碗摆上碗架。
阿苔站在灶台边。
她把洗好的菜放进锅里。
瘦子蹲在柜台后面。
他把抽屉里那包攒了很久的、准备过年吃的点心拿出来。
放在柜台上。
胖子站在灶膛边。
他把火调小了一点。
阿盲站在酒馆中央。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破了好几个洞的布鞋。
很久很久。
他轻轻开口。
“谢谢。”
没有人回答他。
但瘦子把那包点心往他手边推了推。
胖子往灶膛里添了一块柴。
阿苔把锅盖掀开一条缝。
红烧肉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红药继续喝她的茶。
柳林继续擦他的碗。
阿盲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坐在靠墙最小的那张矮凳上。
那是穴居獾阿灰平时坐的位置。
阿灰今天没来。
矮凳空着。
阿盲坐在那里。
很小的一团。
安静得像墙角生出来的一株蘑菇。
柳林擦完最后一只碗。
他把碗摆上碗架。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墙角那株小小的蘑菇。
他问:
“你愿意学东西吗。”
阿盲抬起头。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火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洗净的黑豆。
“学……什么?”
柳林说:
“学杀人。”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瘦子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胖子添柴的手停在半空。
阿苔的锅铲顿了一下。
红药放下茶碗。
阿盲没有害怕。
他只是看着柳林。
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
他问:
“学了杀人,能活着吗。”
柳林说:
“能。”
阿盲说:
“那我学。”
柳林看着他。
阿盲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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