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
不是泪。
鳞族没有泪腺。
那是鳃腺分泌的体液,用来湿润鳃翼、辅助呼吸。
但它此刻从眼眶里流出来。
一滴。
一滴。
砸在刚刚净化的河水里。
“鳞族。”
它的声音在发抖。
“生生世世,不忘您今日之恩。”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它身边走过。
走出三步。
停下。
他没有回头。
“我不需要你们生生世世。”
他说。
“把暗河守好。”
“让你们的幼崽活下去。”
“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老鳞族跪在岸边。
很久很久。
它没有起身。
鳞族归顺的第一天,柳林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鳞族归顺的第七天,柳林知道自己错了。
问题不在鳞族。
鳞族很听话。
老鳞族回去之后,立刻召集全族,把暗河沿岸划为禁地,日夜派人巡逻,严禁任何人往水里倾倒垃圾。
幼崽的鳃翼开始愈合,不再溃烂流脓。
老鳞族每天清晨跪在河边,面朝归途酒馆的方向,一跪就是半个时辰。
问题在别的种族。
灯城没有秘密。
尤其是这种涉及势力更迭的大秘密。
鳞族归顺一个人族。
鳞族跪下称臣。
鳞族的暗河被治好了。
鳞族有新主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灯城每一条街、每一家店、每一间陋室。
第二天,柳林收到了三封挑战书。
第三天,收到了七封。
第四天,有人往归途酒馆的门板上钉了一把匕首,刀尖穿透木匾,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钉出一道裂纹。
阿苔拔下匕首。
她把木匾取下来,用砂纸细细打磨那道裂纹,磨平了,重新挂上去。
她没有问柳林打算怎么办。
她只是每天夜里多守一个时辰,按着刀柄,坐在门口。
红药来得更勤了。
她不再带空酒壶。
她带了一把刀。
不是她自己的刀——她不用刀。
那是黑衣男子的刀。
黑衣男子没有来。
但他的刀在红药腰间,刀刃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红药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喝着茶。
“想动归途酒馆,”她说,“先过我这关。”
柳林看着她。
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帮我。”
红药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
很久很久。
她轻轻说:
“因为你们让我想起一个人。”
柳林没有说话。
红药继续说:
“那个人等了我八十年。”
“我等到他了。”
她顿了顿。
“我想让别人也等到。”
柳林沉默了片刻。
他说:
“我不是在等谁。”
红药抬起眼。
她看着他。
“你是在等什么?”
柳林没有回答。
红药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碗里的茶喝完。
站起身。
走出门。
她的背影在灯城暖黄的灯火里拉得很长。
像一根勒进魂魄的线。
挑战书堆到第十三封的时候,柳林决定应战。
不是因为他想打。
是因为骨面族需要实战。
三十七只幼体,最大的归途也才活了一个多月,最小的刚刚诞生七天。
它们有感知魂魄的能力,有锋利如刀的指钩,有两万三千年前的战斗记忆沉淀在魂魄碎片里。
但它们从来没有真正战斗过。
柳林不能让它们永远躲在阁楼里。
这里是灯城。
这里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域外。
不战斗,就灭亡。
柳林选了第一封挑战书的主人。
那是一只独眼巨人。
不是石十八那种温和的、整天修机关鸟的独眼巨人。
是真正的斗兽场奴隶出身、浑身上下全是刀疤箭痕、一只独眼里盛满杀意的独眼巨人。
它叫赤岩。
赤岩在灯城西郊有一座自己的小型斗兽场,手底下养着三十多个奴隶角斗士,靠赌赛和卖门票过活。
鳞族归顺柳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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