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这里。”
阿苔看着他。
柳林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走回角落,拿起那只没有擦完的碗,继续擦。
阿苔看着他的背影,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走回灶台边,把那包红药留下的茶叶拿出来,拈了一片放进嘴里。
很苦,苦得她眉心微微蹙起。
但苦过之后,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甜。
红药走后第七天,酒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黑衣男子,很高很瘦,脸色苍白得像终年不见阳光。
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瘦子正在跟石十八吹牛,说他昨天在城外看见一头三尾妖狐,毛色火红,跑起来像一道流火。
石十八四条手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
“三尾妖狐,你认识吗?”
瘦子涨红了脸:
“怎么不认识?我老家那边多的是!”
石十八嗤之以鼻:
“你老家到底是哪里?怎么又是打老虎,又是抓妖狐的?”
瘦子语塞。
他还没来得及编出新词,就被那黑衣男子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那人有多凶恶,恰恰相反,那人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没有一丝波澜。
柳林放下手里的碗,他站起身,目光与那黑衣男子在空气中相遇。
瘦子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石十八四条手臂同时绷紧,它认出了这人身上的气息,那是杀戮过太多生灵才会沉淀下来的死气。
阿苔的手按上刀柄,她没有拔刀,但她已经准备好拔刀。
黑衣男子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他看着柳林:
“你叫柳林。”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林说:
“是。”
黑衣男子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说:
“红药让我带句话。”
柳林没有说话。
黑衣男子说:
“她说,她那边事情办完就回来,让你把茶留着。”
柳林看着他:
“红药?”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包茶叶,和红药送的一模一样。
他说:
“她让我转交。”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苔忽然开口:
“她是你什么人?”
黑衣男子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说:
“我是她等的人。”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灯城的夜色里。
阿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忽然明白,红药为什么要回去那趟了;
也明白,那坛存了八十年的酒为什么终于舍得拿出来;
更明白,红药临走前那句“总有人认得”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那包茶叶,又看着角落里那坛红布封口的酒。
她轻轻开口:
“她会回来的。”
柳林看着她。
阿苔没有解释,她只是把茶叶收进陶罐,把酒坛擦干净,摆回最显眼的位置。
她说:
“她说了,让把茶留着。”
柳林没有说话,他走回角落,拿起那只碗,继续擦。
瘦子压低声音问石十八:
“刚才那人是啥来头?”
石十八四条手臂一起摇头:
“不知道。”它顿了顿:
“但我不想再见到他。”
瘦子深有同感地点头。
红药走后第三十天,柳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神国穹顶,琉璃圣火还在燃烧,座下神将三千六百位。
青衣少年站在他身侧:
“主上,天魔来了。”
柳林睁开眼,梦境碎裂。
他躺在酒馆阁楼的地铺上,耳边是瘦子的呼噜声,胖子的磨牙声。
窗外是灯城永不熄灭的暖黄灯火。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下楼。
酒馆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阿苔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她看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也睡不着?”
柳林在她对面坐下:
“嗯。”
阿苔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说:
“我今天——”
她顿了顿:
“想起他了。”
柳林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他没有说话。
阿苔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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