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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忽然明白沈惊寒为什么要他撒谎了。
不是怕女儿等下去。
是怕女儿不等了。
他怕女儿以为他不回来,是因为不想回来。
他怕女儿把那块石头也搬走,从此再也不看那条干涸的河。
他怕女儿忘记他。
柳林靠在洞壁上。
他看着那堆篝火,看着火光将阿苔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阿苔。”
他开口。
阿苔没有应声。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阿苔沉默了片刻。
“想过。”
“为什么没走。”
阿苔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横在膝头的那把刀。
刀鞘已经很破了,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的木胎。刀柄缠着的麻绳也松了,有几处已经断开,垂着几缕散乱的线头。
她看着这把刀,看了很久。
“走不动。”
她的声音很轻。
“这里是我的根。”
柳林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把破旧的刀,看着阿苔握着刀柄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布满厚茧。
这是常年握刀的手。
也是从未离家的手。
他忽然开口。
“我教你刀法。”
阿苔抬起眼。
柳林看着她。
“不是凡人的刀法。”他说,“是能劈开这片天的刀法。”
阿苔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柳林想了想。
“欠你一碗汤。”
阿苔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一碗汤,换一套刀法。”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账我记下了。”
柳林看着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伤不那么疼了。
他们在山洞里住了七天。
七天里,雨落了三场,停了两回,还有两天是那种将落未落的阴沉,铅灰云层压得极低,几乎擦着山尖。
柳林用了三天恢复元气。
沈惊寒渡给他的修为比他想象的更深厚。那是一个独闯域外虚空三万年的剑修毕生的积淀,不是一朝一夕能完全炼化的。他只能先将最精纯的那部分融入己身,修补残破的经络血脉,至于剩下的——只能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阿苔有的是耐心。
第四天清晨,柳林把阿苔叫到洞外。
那是一处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石坪,约莫三丈见方,地面虽粗糙,却还算平整。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像一群席地而坐的观礼者。
阿苔站在石坪中央,手按刀柄。
柳林站在她对面。
“你学过刀。”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苔点头。
“跟谁学的。”
“没有人教。”阿苔说,“自己练的。”
柳林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握刀的手。拇指按在刀镡上,其余四指紧握刀柄,虎口朝上,刀尖斜指地面。
这是野路子的握法。
不是不好,是太浪费力气。真正的刀客不会这样握刀,因为发力不够直接,变招不够迅捷,收刀不够干净。
柳林伸出手。
“刀借我。”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把刀从腰间解下,递给他。
柳林接过刀。
刀很轻。
比他想象的更轻。不是神兵利器那种举重若轻的轻,是材质粗陋、锻打不足、连最基本的法阵都没有镌刻过的轻。
这是凡铁。
是这片贫瘠的域外之地能找到的最好的铁。
柳林握着这把刀,低头看了很久。
刀身约莫二尺三寸,比寻常单刀略短,比匕首略长。刃口有几处细小的卷边,显然经过无数次劈砍,却没有足够的磨刀石来修复。刀背厚薄不均,有几处明显是后期补锻的痕迹,斑斑驳驳,像一道道疤痕。
这不是一把好刀。
这是阿苔唯一的刀。
柳林抬起头。
“这把刀不适合你。”
阿苔没有说话。
“它太短,太轻,材质也太差。真正的刀法需要趁手的兵器,否则练到死也是白练。”
柳林顿了顿。
“但我现在没有更好的刀给你。”
他看着阿苔。
“你用这把刀练过多少年。”
阿苔想了想。
“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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