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不二有些无措地看向游先生和监国。
游先生轻叹一声,解释道:“他这两日心神损耗太过剧烈,先是亲眼目睹了老友与百姓因自己而死的惨状,接着又从监国口中证实了全家被灭的真相,以及自己倾注多年心血的十策被驳斥。”
“这般打击,换做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心神俱灭,命丧黄泉了。”
而监国的脸上已不见呵斥柯无喜时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怅然。
他抬手一挥,柯无喜便从跪姿翻转回了平躺的姿势。
监国缓缓说道:“全家被灭是过去之悲痛,老友与百姓之死是当下之打击,心血十策被否则是未来之绝望。如今这三重打击都落在他头上,恐怕是真的死意如铁了。”
游先生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说道:“诚然,世间莫大之讽刺,莫过于逝者已矣,苦痛皆断;而生者独存,却需承载深远之苦,独行于现世。”
游不二却猛然抓住了监国话中的重点,他急切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他其实可以不死?”
监国疲惫地笑了笑,说:“你把我们这些人当成什么了?我们只是老了,又不是无法明辨是非。老夫方才之言也只是想要激一激他的心劲,让他不至于只想着死。”
监国沉思了下:“他下次醒来,老夫便会告诉他有机会与商君共商那十一策。而有机会与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心神向往的太宰大人面述多年来的心血,想必他就不会死意如此浓重了。”
游不二闻言先是心中一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不安起来:“太宰大人不会一怒之下斩了柯叔吧......”
不怪游不二如此忐忑,太宰商君是秦庭所有大人物中最为推崇以律法治国的,传闻更是铁面无私至极。游不二不知柯无喜的罪行在他眼中要如何审判。
监国看着忐忑的少年一时无奈。
他徐徐说道:“小周王都亲口承认此案是他们为了围猎我而设下的圈套,柯无喜充其量就是一个被愚弄的棋子罢了。”
“所以,他在此案中最大的罪过也就是袭杀了白阀那两个废物逾山。”
“考虑到他这十年在户司治理有功,最后也为保护秦人战至失明...这些功绩足以让他在大秦律下留得一命。”
“况且,老夫刚才也说过了,我此前将他的十一策贬得一无是处是为了破除他心中的死志。”
“但他那十一策真正如何,还需要商君这位太宰来评判,若真有效,未尝不会重见天日。但那些事情,我一个只管抓人和密谍的老头子也只能说到这了。”监国悠悠地说道。
游不二却不肯放过监国,略显激动地问道:“那太宰大人对柯叔过往十策观感如何?”
“商君曾言柯无喜可堪一用。”监国拗不过少年热切的眼神,只能无奈的补上一句。
监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游先生拱手道:“如今阙阳之事千头万绪,还需老夫去坐镇处理。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游先生能先帮助帝子恢复身体。”
游先生微微颔首,抬手之间,仿佛从昏暗的空气中捏住了一颗散发着莹莹绿意的微光。
屈指一弹,那枚微光便如流星般没入秦无敌的眉心。
不多时,秦无敌发出细微的呢喃之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随即,就听他传出微弱的痛呼。游先生见状,再次屈指一弹,又一记绿光打入他的身体。
秦无敌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游走四肢百骸,半身的痛楚逐渐平息。
游不二轻声地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秦无敌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环顾四周,看到监国与游先生后,虚弱的低声问道:“师父、老师,是你们救了我吗?”
游不二指着秦无敌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说道:“好像是你身上这些红线救了你一命。”
秦无敌艰难地侧过头,望向自己的左侧。
一个狰狞的创口映入他的眼帘,几乎从脖颈为起点,将自己的左臂和半个上身都切掉了。他惨然一笑,失落地说道:“常侍的朱劫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许监察他们没有......”
监国抬手打断后说道:“陛下刚才有旨,是否恢复原样全凭你意。若你愿意,游先生现在便能助你重塑肉身。”
秦无敌一愣,望向游先生。
他虽在阙阳的两年间名义上拜游先生为师,但实际上并未受过任何真正的传授,甚至连游先生的面都少见。
“老师,真的可以吗?”秦无敌喃喃问道。
游先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重塑肉身不过小事。但,我答应过‘秦大’为每一代秦帝授课。而你情况特殊,必须在今日才能为你上这第一课,也是最后、最重要的一课......”
游不二听得有些茫然,但见秦无敌和监国脸上均露出极端震撼的神色。
游不二见状不禁轻轻摇了摇秦无敌,低声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秦无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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