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任何人第一眼见到江彬,肯定会认为他是粗鄙武夫,没有城府心计,可是自从正德八年开始,这么多年过来任何胆敢这样对待江彬的,得到的唯一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江彬由一个六品的锦衣卫监军华丽的变身为正三品的御林军团练副使,皇恩笼罩,风光无限。
不是钱宁想不到这些,可是他认为这位新进的宫中红人万万不敢得罪他们八虎的,虽说八虎横行的那时候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太监。皇上一直是有他们几个伴着长大的,他,谷大用,张永,都是皇上最为离不开的奴婢,就是刘瑾为祸宫中的时候,他和张大伴都不把刘瑾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半路靠着上来武夫出身的江彬?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倨傲的死太监,江彬心中气血翻腾:怎么会有如此蠢蛋的人?自己竟然还跟他共过事?现在他才知道当初刘大伴(刘瑾)为什么看不上这个狗东西,就因为此人太蠢。他心中冷笑:“先让你猖狂一两天,等那边来了消息,爷拿你来祭旗。哼!”
江彬脸上一肃道:“钱公公,你未免也太欺人了吧?无缘无故杀我门人,是何道理?”
钱宁冷笑道:“江彬,咱家今天来,不为别的,一你吐出我的银子,二我要那本书。只要江团副高抬贵手,你我今后还是朋友,若不然,哼!”
钱宁的话就像他的智商一样直接而又低下。江彬完全不会怪他,只因为在他心里钱宁就是个死人了。不过死人归死人,目前还是要做个表态的:“钱公公,你不尊圣意,私自出京,此为罪一;无故滥杀锦衣卫,此为罪二;不明黑白谩骂同僚,此为罪三。哼,钱公公,你目无法纪,蔑视皇权,包藏祸心,有此三罪,你我同去,还请圣上断绝明辨。走走走……”
说着就要过来拉钱宁了。
不料钱宁不为所动,冷着脸看着江彬,笑道:“嘿嘿,江团副,额不,江大人,我来南京的时候,听说内阁杨首辅的案头上有高达三尺厚的文书,什么内容我不知道,只知道其中有三个字。江大人,你可想听?”
江彬脸色一变,打着哈哈道:“那又如何?我江某人自从伴驾以来,屡遭人忌,弹劾我的,莫说三尺,就是三十尺那也有的。我一心为国,衷心护主,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钱宁虽然智商不是很高,但这些话他都能背下来了,实在是耳熟能详的很。他冷笑道:“江大人,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是敌是友,皆在你一念之间。你的孩儿我会给你个说法的。今天,若是没有我要的东西,咱家就去皇上面前闹上一场,索性大家脱光了来。”
江彬这才知晓此人不是蠢,而是非常之蠢,简直蠢的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强忍着一拳打到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心意,笑道:“好,请钱公公进屋详谈。”
…………
这天早上,首辅杨廷和照往常时间来到内阁所在地崇明殿。现下正德南巡,留守在京的就只有他了。杨廷和在正德八年入阁拜相,他是先帝钦点顾命大臣,身份本就特殊。正德五年刘瑾大肆为祸天下,内阁三老谢迁刘建两人被逼致仕,李东阳苟延残喘留了下来,为的只是正德七年的那一场还得朗朗乾坤的旷世之战——刘瑾伏诛,朝政上下一片晴朗。也在那一年,李东阳由于身体不适和各种原因上书挂权而去,并举荐杨廷和接任内阁首辅。
此后杨廷和就像今天一样按时早朝,处理帝国大小事务,勤勤恳恳,当真是七年如一日。因为他命太好或者说是太不好。好的就是他终于站在帝国的顶峰,一言以操纵整个帝国万千人的生死;坏的就是他碰见的这个帝国的真真主人似乎心思不在他的财产之上,所以任何事都要他这个管家来亲力亲为,事无大小,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皇上的突然失踪,习惯了皇上的荒唐胡闹,甚至习惯了正德的处事方式和他的性格习惯。就好比如这次南巡之事。
四个月前,皇上极力要求出宫体察民情,他坚决反对,害怕土木堡再次上演。可是祸不单行,江西传来宁王朱宸濠起兵造反。他心中一紧,知道正德有着他无力拒驳的理由:朝中无将,边关轻易不得动,只能是皇帝亲征。再加上御林军团练副使江彬和御马监太监总管钱宁的极力鼓动,他无力阻拦,正德志得意满的御驾亲征。他作为内阁首辅,肯定不能陪驾左右。不过他每天也会收到各种各样关于皇上南巡亲征和镇压叛乱的消息的,所以他也不是很着急。
可是这些天来,杨廷和却是感觉似乎有阴谋的味道了。他从成化十三年考中进士入选翰林开始,历经两朝,就连那位极为牛叉的刘瑾刘大伴气焰熏天时都玩不过杨廷和,可见对于他来说,各种阴谋诡计只不过是开胃菜,小意思而已。可是这次不同,他似乎看不出是怎么呢,可他知道肯定有阴谋。
来到崇明殿,几位同僚还没有来,小黄门老早的上前给他请了安,他也不说什么,直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一批阅奏折。
突然,一封奏折引起了他的注意。嗯,这是扬州府尹蒋瑶上书。里面还是同样的内容,弹劾江彬目无王法纵容下属吴经强抢民宅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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