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的沈醉入了昭狱不是什么怪事。
牢狱之中烧了火盆,离寻常的潮湿阴森的地牢有些远,沈醉甚至颇有闲情写了小半阙词。
隔壁的墨七卸了大半的衣物正打拳。
“好!”
沈醉拍着手喝彩,道:“这个打得好!虎虎生威!”
“他那是憋着气呢。"杭旗嘟味,“主子还夸他。”
“就我们今日的处境,,有气发出来也好。"沈醉偏头,“你来不来也打一套?"
“热得慌。"杭旗道,“才不要打。"
墨七脸上有些不忿,一套拳迅速收尾,歇下打坐。
“气什么?"沈醉依旧懒洋洋的,“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底牌都扒给咱们看了,算是黔驴技穷,无可
奈何。”
“咱们就叫他们按着打了!"墨七面色阴晦。
“跟着二小姐也学不会沉静些?“沈醉放了笔,说,“刘奉几人是什么样的权势,当日若是端安王
登基,情形只会比这个更差不止。现在新帝面前,他以为我是新帝的一柄刀,也
却只敢敲打。”
墨七睁眼:“圣上没有根基,才出孝几日就要刺杀恐吓,他们是打量圣上会怕,要握紧自己手中的
权势了。”
“想通了就好。“沈醉说,“周有为就算了,那是个寒门出身的墙头草,我只是没料到他们将白正
业拉拢到了一块儿……"
周有为也算是平雨川一手提携而出的寒门书生,可是寒门弱势多年,所干的不是别的地方扔出来不
要的渣宰就是可有可无的闲差。此人向来不愿捡这些不上台面的差使去干,混了几年,虽说世家依旧瞧
不上,但是勉为其难也用了。
“这是周有为的投名状,这事儿办成了,他就算是在世家之中博了脸面。“沈醉道,“日后有人嫌
弃鄙薄他,总要想想今日为世家做了多大的不要脸的事。”
连内宫的太监矛盾他都事事清晰,可不是不要脸极了吗?
沈醉点了毛笔逗弄地上不知何时爬进来的蚂蚁,觉得事情还是有一点儿奇怪。
只是外头的狱吏已经掐着点儿送饭餐进来,几人默契地不再说话,沈醉垂着头,接着提笔随意勾
墨,听见人声进了,道:“放下就行,出去吧。”
“啧,为难我多远出来看你,“熟悉的声线响起,纪松岫道,“连脸色都不赏就让我走?”
纪松岫身边的安僧猛地掀了帽子:“呼,你这儿热!暖如春室。”
“怎么想起来看我了?"沈醉杵着下巴,瞧他在自己对面坐下,露出的下半张脸冒了一点儿青色的
胡渣。
纪松岫掀了兜帽:“怕你在里头被他们下药毒死,特地来看看。”
“少来。"沈醉肯定地说,“我闻到药味了。"
纪松岫果真笑了一声,从安僧手中的食盒里取出盏药汁,“刚刚还在马车上的炉子之中炜着,热乎
的。”
沈醉抬着药碗轻轻的晃动,纪松岫绕着这地牢看了一会儿,目光定格在了那个火盆之上。
“你这儿过的倒是好,小没良心,亏我担心你冻死在这儿。"纪松岫让安僧将饭食分了,说,“看
样子周有为是有些两面三刀。”
“他要去世家面前谋个高升,又不敢真的得罪御前红人。“沈醉说,“他知道我在这儿呆不久,就
是我真的下牢狱了,他也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
“谁说你呆不久?"纪松岫露出点莫测的笑意,“要是刘奉把你毒死在这儿呢?”
“那他更不能苛待我了,“沈醉也笑,“要是日后一口黑口砸下来,就说他屈打成招,叫御前红人
受辱自尽,就真没人保他了。"
纪松岫看着她喝完了药,目光随着他微微烫红的指尖,道:“你说的没错,刘奉在找人查你。”
“查我不稀奇,上一次三更半夜派刺客来有意活捉,估计也是这样。“沈醉道,“该是上一次面对
面与他吃宴时他就有意提防了。”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太多了,"纪松岫道,“没道理他就忽而怀疑起来。”
“千年的狐狸,小心驶得万年船。"沈醉说着,手就被他攥了去,此时他掌心之中正是热烘,也懒
得挣开了,继续道,“宫中的消息没那么简单就能透出去给周有为知道,只会是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周有为此人扮猪吃虎手段非常,绕过去你我的眼皮子;要么就是这中间真的出了岔子,
消息被太监与朝臣私传了。”
就连萧贵妃如今也是半句话传不回家中,显然前一种全不可能。
沈醉回想起廊下遇到小太监的那一日光景,忽而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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