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营地西边的军官帐篷里面,一灯如豆。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陡的响起:“少爷,马上老爷子就要头七了……”
潘杨摸着下颌处刚张出的胡茬,看着对面坐着的刘能,又望着正站起身子准备吆喝的潘志,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信任和期望。
“今晚就走,不就是个小小的土匪绺子吗?咱们说话就去拔了它!”
说走就走,潘杨拿定了主意,旋即起身对刘能说道:“刘大哥,你去集合队伍!”,说话间,三人来到了营地中央,刘能大声的吼道:“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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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田是一个位于新墙河边的大镇,东西一条大道,正位于巴陵与平江两县之间,有着五百多户人家,新墙河把镇子分为南北两头,镇子的东面和西面是庄稼地,南面和北面都是大山,向西北可通向大云山,向东北可通向平江县,相传已有两百余年的历史了,自从大云山上闹起了土匪绺子,这公田镇上就戒备森严了起来,在镇东的口子上修了一座碉堡,拉上了铁丝网,道口垒上了沙袋,架起了木栅栏,还有一个中队的保安团在此据守。
年头虽然不好,但老百姓还得活着,这三田一洞的老百姓们都得到这镇上赶集,每逢三五的赶集日,镇上的人流还是川流不息。
西面的北街里有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院墙的四角修着炮台,门楼飞檐高挑,一副漆黑鎏金的匾额上写着“虎据湘北”四个大字,台阶上站着两个面目憎狞的黑衣护院,门前是一个挺大的院场,这便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成万金的庄园,这成万金人称“成老虎”,自己虽没当官,但两个儿子一个在国军里面当上了连长,一个儿子则在巴陵县保安团里当上了团副,家里骡马成群,良田百亩,还养上了四十多个家丁护院,私下里还干着贩运烟土和军火的买卖,所以这成老虎一直以来气焰熏天,飞扬跋扈,把谁也不放在眼里。
就在潘杨带着队伍进山训练的第二天,成老虎的家里来了几个神秘的客人,一个个七歪八扭的坐在偏厅里,一边粗俗的喝着仆妇送上的香茶,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调戏着厅下伺候着的丫鬟仆妇们,只有为首的一人,即不喝茶也不说笑,正襟危坐着,见众人不成气候的模样,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却隐约听得厅外廊下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眉头挑了挑,当即又坐了回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哈哈哈!果然是好功夫,不愧是鸡鸣岭的三当家,果然名不虚传。”
廊下隐藏的那人也知道失了风,当即打着哈哈从廊下转了出来。
那为头被称为三当家的人站起身来,将身上不合身的青色长衫拂了拂,拱手对着来人道:“虎爷说笑了,吴某人见过虎爷。”
这成万金长得横三尺、宽三尺,基本是个肉球,嘴里两颗大板牙,经常咬着下嘴唇漏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水烟袋,两只肉泡子眼向着正拱手行礼的年轻人脸上溜来溜去。半响后才又打着哈哈笑道:
“什么虎不虎的,都是江湖上兄弟们的抬爱,我这把年纪这副身板,是想虎也虎不起来啦!却不知吴三当家的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眼前这吴三当家大名叫做吴持新,是大云山鸡鸣岭的三当家,此人在外名声不显,一不如臭耳朵恶名昭彰,可止小儿夜啼,二不如王麻子手段凶残。在外人看来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但知情人都知道,这大云山鸡鸣岭,吴三当家却是个说话算数的角色。此人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入过新学堂,又在吴佩孚的部队里头任过连长,北伐军打垮了吴佩孚的部队之后,这人被到战场上捡洋落的‘臭耳朵’给救了,为报这救命之恩,跟随‘臭耳朵’落草为寇,当了土匪,平时喜欢作一副斯斯文文洋学生的模样,可发起狠来,手中两支驳壳枪可是毫不含糊,指哪打哪。也正因为有了他的入伙,这些年来大云山鸡鸣岭才能在众匪横行的湘东北站住了脚,而且发展到了如今的四五十人枪。
这吴持新见成老虎开门见山的就问自己的来意,当即也就不再客套,正色道:“今日前来,是给虎爷送礼来了。”
这成老虎闻言扫视了一下偏厅之内,却没发现有什么像是礼物的物件,面色不悦的哼了一声道:“你们这鸡鸣岭这些年来倒是越发混得回去了,来了个黄口小儿不说,空口白话的拿我成老虎开心是吧?”
吴持新见状笑了笑道:“这礼物太多太大,我这几个人是搬不过来的,不过在下这里备有礼单一份,请虎爷您过目。”
成老虎挥了挥手,示意在旁伺候的管家上前接过礼单后,管家念道;“马克沁重机枪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两挺、德造花机关两挺、毛瑟快枪四支、短枪九支,八十毫米迫击炮……”
管家念道此处,成老虎猛地回过神来道:“吴三当家的莫非真的是来拿老头子开心来了,你这念的莫不是那黄沙镇潘家小儿手中的家伙?”
一旁留着山羊胡子的管家也跟着帮腔道:“吴三当家的这是慷他人之慨啊,或者说是与虎谋皮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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