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元机如今是司天台监正并翰林院知制诰,授从一品开府仪同三司。虽然他没有获得中书、门下、尚书这三省中的任何一个要职,但熟知朝政运作的人们知道,郁元机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内相”,比任何一个官员都更接近这个王朝的中枢。
更有甚者,梁崇光居然还将历代皇后才能入主的承明宫赐给他,这让平日里把郁元机的内宠身份当成笑话看的官员们俱都瞠目结舌。背地里鄙夷是一回事;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事实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另一回事。于是回过味来的朝臣们哭天抢地的连番上柬,却发现如今一切已是枉然。
没有了太皇太后的势力,现在的梁崇光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存在,一切的不满——只要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只能化为茶余饭后的牢骚,去说给那些同样忧愤无处发的人听。
而显然这些人、这些怨气话,郁元机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所以他若无其事的接受了承明宫,也只是苍白而冷淡的面对连穹的祝贺。
“没想到你还有空来看我?”郁元机冷冷的斜视着连穹,他被沈昙所伤的脖颈还未治愈,所以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郁大人这是哪里话,我以后恐怕还得多蒙内相照顾呢!”
“此话怎讲?”连穹的话显然不是打算尽快离开金墉城的意思,这多少让郁元机有点意外。
谁知连穹却话题一拐,左右张望一番道:“不知张少监到哪去了?是否又隐藏了身形不让我等闲人看见呢?”
室内空气随着他的话猛然一滞,郁元机阴晴不定的注视着连穹,沉默良久才轻吐一句:“你这话……我怎么没听明白……”
连穹似是早已预料到了郁元机的反应,也不强求,只是“哈哈”两声,自顾自的说道:“传说当年太祖开国是顺应天命,因而有神人相助。对这种说法,我一直只当是往自己脸上抹金的漂亮话,至于那开国六公爵中的姚真君,我也只当是个略懂奇门遁甲的谋士而已。可是……现实种种又让我不由的相信这世间确实有些神秘之物,比如太皇太后地宫中的秘方,又比如……前几日郁大人和张少监,还有那姜夭儿与另一个人……”
他讲到此处刻意停顿一下,想去打量郁元机的反应,却忽觉劲后一凉,正待回头,已被人从后扣住了咽喉。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家伙,倒是看到了不少东西啊。”张枭羽媚眼如丝,凉气从连穹耳根子后窜了过去,“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到这些的?”
连穹看不到后面的人,但是单用余光瞥瞥脚边飘过的黑色官服,他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可他不仅不慌张,甚至还很激动:“如此出奇不意,那天果真不是我眼花了啊,这世上真是有仙人的!”
“哦……”身后之人悠扬一声,“怎么,你不怕我杀你灭口吗?”
“我连穹这辈子最怕的无聊而死,若是发现了不无聊的事,纵是死也死的开心。”
“哈哈,好个‘死的开心’”张枭羽终于被他这执拗劲头唬的大笑,不禁松开了手,让连穹得以转身直面自己。
“真没想到……”连穹像是望着稀世之宝一样注视着张枭羽,“没想到仙人也是如此平凡,混在我身边跟常人一般无二。”他说完还回望郁元机一样,感慨出自肺腑;“郁大人你真是好运气,居然能结识如此人物。”
“你这小鬼也有点意思……”张枭羽大概还没这般被别人当灭绝动物似的参观过,也带着玩味的眼光打量连穹,“你到底是如何看见我的真身的?那天我们四周明明设下了结界,寻常人绝不看不到内里情形。”
“究竟怎么看到的我也不明白,那天我只是先看见了空中有光团闪亮,一路寻过来,竟发现所有人都像偶人般静止不动,唯独你们两位,还有姜焱和另一个男人在争执,此外……”他说着摸了摸胸口,“我戴在身上的这个物件也一直在发光。”
连穹说罢便准备把东西从衣服里掏出来,张枭羽却已经念动口诀,伸手凭空一握,就将一件东西纳入掌中,摊开一看,却是个小小的金麒麟坠子。
“辟咒?”张枭羽举起金坠子细看了一番,“原来如此……这上面被下保命护身的咒符,能避开一切法术,才使结界对你无效的……你是从哪得来的?”
连穹面露迷惑,显然并不知道他整日戴在身边的东西是这么个稀罕物。他清楚的记得这东西本是太皇太后在他很小的时候戴在他颈上的,说是太祖传下来的宝贝。那时春光明媚,那女人一如春日般的目光和蔼的对自己说:“阿穹,好好保管着,这能保佑你的一生。”
“是吗……原来真能护身……”他喃喃自语,不禁自嘲的笑了笑。那女人说的没错……唯独自己是被她宠着爱着的,不管目的为何。
“既然你瞧见了张枭羽的真身,你又准备干什么?”一直沉默着的郁元机忽然开了口。他知道连穹为人颇怪,也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仍是警戒着,只准备万一他有什么不对劲,就让张枭羽瞬间将他解决掉。
却见连穹只是一脸笑意,透着点古怪,又透着点意外收获的兴奋之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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