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之所以败的这样彻底,也不见得是郁元机多么高明,只是连穹的出卖实在出她意料之外。
就像她之前宣扬的那样,自己掌握朝野数十栽,她后宫主政的时候郁元机都还没出生,今天被他算计了,实在是阴沟里翻船的不甘。
这么想着,她便重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厥台上走去,一边大声的唤人。可昨日还喧嚣热闹的长春宫,这时却像一个庄重典雅的棺椁一般,静静的矗立在她面前,让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这帮……这帮该死的奴才!哀家饶……饶不了你们!”她低声咒骂,脚步忽然一个踉跄,连忙用手扶住膝盖,这才险险的稳住平衡。
我的手……太皇太后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曾因不断的吞噬和沐浴少女之血而保持着光滑细白的肌肤,现在却在毒素的侵蚀下迅速枯萎,出现了难看的褶皱和斑点。虽然没有镜子可照,但想必现在自己的脸也与身体一般无二了吧。
竟要这样的死了吗?心愿未了,誓言未现,竟就要死了吗?太皇太后不知是该哭还是该苦笑,只是嗓子发出低低的感叹声,却也不再是清脆悦耳,而是浸透着沧桑。
太皇太后徒劳的想撑起身子,最后寻找一下有没有可依托的希望,却忽然一动不动的凝视住了自己的正前方。不知何时,本该空无一人的厥台上却站立着一个人,在逆光中被模糊了面容,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太皇太后的心一瞬间被定住了,那个纤细的身影……就算不知是梦是真,她还是本能的朝那人跑去,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让不听使唤的身体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而那个人更似有所感应一般,加快了步伐。
等他走近,就跪立在了太皇太后身边,而太皇太后只是痴痴的仰视着他,忽然就无声的流下两行清丽的泪水。
醉玉碧山般的面容,淡雅深致的气息……这不就是无数次在梦中描摹,在孤寂时低声对其倾诉的那个人吗!
“……陛下……是陛下吗?”,她用尽全力的向他伸出了手,结果被那人牢牢握住。
“陛下,对不起……对不起,臣妾已经无法再替你守下去了,可是……可是臣妾真的尽力了,请你相信我,我尽力了……但是……”
那人没有作声,只是用手轻轻的遮在太皇太后嘴上,接着温柔的把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太皇太后微笑着,满足的闭上了双眼,就像昔日无数个夜里,她从这个人身上寻找依靠,寻找力量,寻找勇气。
“陛下,你是来接我的吗?”她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嗯”一个清雅圆润的肯定。
“那也就是说……你……原谅我了?我做的那些事……”
“嗯……可以了,你可以休息了,阿韵做的已经比我希望的要好很多。”
“……真……的?……真是……”声音渐渐低了,鼻息也渐渐微弱了。直到最后,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气息也全部静止了下来。
“真的”连穹继续回答着已经不会被任何人听见的答案,“太婆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潮来潮往,花谢花开,朝代更迭,天下没有不灭的事物,这是轮回中的常理,你又为何视而不见?
我无法赞同你这种停滞不前的无趣执着,更不会感激你把我当作某个人的替代品般抚养。你只是想从我身上找回同过去的一线联系,把血统当作枷锁禁锢我,而我本人的未来,你却从未考虑过。我怎么会向这样的你宣誓效忠?你又何来恨我背叛?
不过……无论如何,你把我养大,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所以,就报答你这一回吧。
从今以后,我就自由了。
连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女人。从她停止呼吸的那刻起,皮肤、头发、指甲就全部随着夏风渐渐化为烟尘,仿佛是在一瞬间偿还掉所有迟到的宿命似的,只剩下了一副骨骸。
他又重新蹲了下去,准备用那件浴袍将尸骨包裹起来,可眼角余光却忽然瞟见东方天空一阵闪亮,好似有另一个太阳正在发散光芒一般。接着又闪了一下,青色与紫色的光团交相爆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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