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风涯和徐泱泱两个人。
“还要喝水吗?”一片寂静中,徐泱泱开口。
风涯先点头,又摇头,拘谨:“不、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徐泱泱没理会,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风涯伸手接过,一两口就喝完了一杯子。
徐泱泱:“不渴?”
“……”风涯捏紧杯子,耳朵红得厉害。
“徐泱泱……”他唤了声,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徐泱泱心跳慢掉一拍,若无其事地揶揄:“不是徐同学吗?”
风涯:“……徐同学。”
“噗嗤。”徐泱泱没忍住笑出声。
风涯于是又用那种傻傻的眼神看她,几分开心几分紧张几分不知所措。
他大狗狗一样的反应,很好的冲淡了徐泱泱内心的陌生感,她不禁抬手摸了摸风涯发顶,现在的风涯头发太短,摸起来手感生硬许多,这让她有些遗憾。
风涯目光向上撇:“……你在干什么?”
徐泱泱笑了笑,“看不来吗?摸摸狗头。”
“……”风涯欲言又止,却没有阻止徐泱泱的动作。
“这么几年不见,你就没话想对我说吗?”徐泱泱不着痕迹地同被子擦了擦手,在风涯发现这个动作前问出声。
风涯想了想,轻声:“对不起算吗?”
徐泱泱:“从你醒过来到现在,你已经对不起过两次了吧。”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之前失约了。”风涯低头,思绪又晃回那个命运转折之夜,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扬海面上的大火,他潜在水底,火焰在他头顶沸腾。他不敢呼吸,胸腔被海水挤压,眼睛和喉咙里都是血,生理上的烧灼痛和心理上的恐惧共同将他折磨,而在这种绝望之际他能想到的支撑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约定,没有折到的桂花枝,还在等花的女孩。他那时是真的想活下去,为那份没有宣之于口的喜欢。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徐泱泱凝视着风涯的悲伤,故意破坏气氛:“像是李队刚刚转告给我的遗言。”
“遗言……他都跟你说了?”风涯表情有一秒的崩溃,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之前飞机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交待遗言的自己。于是他的脸白了又红,大略明白了他不知道的流行词,社死。
“嗯。”徐泱泱点头,“他还和我说,你要把遗产给我,在哪儿呢?”
风涯:“……”
“我、我……”他吞吐,结巴。
徐泱泱:“反悔了啊?”
“不是。”风涯下意识摇头。
又觉得不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窘迫地说:“我那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徐泱泱没让他窘况持续,轻声开口。
她看了风涯一眼,似怨似叹:“谁能想到骨灰埋了七年的人还能诈尸啊?”
“骨灰?我的?”风涯一脸懵。
“……”徐泱泱叹了口气,“我给你说一件事。”
风涯看着她,他的面貌相较七年前有了不小变化,但在凝视喜欢的女孩时还是那么专注认真。
徐泱泱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把你的父母送去坐牢了。”
在风涯父母入狱后,徐泱泱曾经去看过风涯父母一次,风涯的母亲那个懦弱妇女在牢里的状态竟然比在外面更好,而风涯的父亲却一副万事皆休将行就木的样子。
那次见面,风涯母亲没有和徐泱泱说一句话,而风涯的父亲则隔着玻璃冲她大吼:“我们是风涯的父母,你这么对我们有没有想过风涯?他是我们的儿子,他会恨你的!”
到现在,徐泱泱都还记得自己离开时的回答。
“如果风涯恨我,就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她那时候的回话发自真心,只可惜那些年里不管是鬼还是梦,她都没有再见过风涯。所以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在那种悲惨境遇榨干了风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以至于不愿意再回来一次。
而现在,她看着面前显然受过几番岁月翻折的人,再一次开口:“你可以恨我,但我不会为此道歉。”
闻言,风涯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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