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契深微
胤禛在水中四处寻找,远远看见胤禩似是被人带走,若在平日里他便会回到岸上,带兵守住岸边搜查。只是此刻关心则乱,情急之下也迅速跟了上去。
那人带着一个胤禩,竟在水中通行无阻,自如活动。等到胤禛跟上,却又已经上了岸,不知哪里去向。胤禛又急又怒,自己气得也没剩下多少力气,于是只得也先上了岸再作打算。
这里已经离堤坝很远,属于永定河的下游地带。因为洪灾的缘故,这里的百姓大多走的走、死的死,十户无一。胤禛一个人爬上岸走了许久,半个人影也不曾看到,胤禩更是不知被带到哪里去了。
他辨认出大体方位,只得先回去找胤褆调兵,再折返回来寻找。主意一定,便沿着河岸向上游而去。此时烈日当空,他浑身泥泞不堪,加上不见了胤禩神情憔悴,竟比灾民好不了多少。
他身强体壮在水中一通尚且如此,却不知胤禩体弱又会如何。若是胤禩出了什么事……胤禛想到这里,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平生第一次茫然而无措。
便是塞外那次胤禩病危,好歹也在他眼前,如今却是生生在他眼前消失不见,还被人带走,不知有何目的,又会遭到如何对待。光是这般想象,就已叫胤禛不堪重负,难以忍受。
陆路自然比水路慢上许多,又是两条路步行。胤禛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累得不成样子,只坐在路边稍事歇息,想到胤禩又起身继续,道上也是泥泞坑洼,他身为皇子养尊处优,如何受得了这般辛苦,当下忍了又忍,只把一个胤禩放在心头,咬牙又是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何处,终于见到了淡淡人烟。村外尽是灾民,若在平日里见胤禛浑身衣着华贵,大概早上来乞讨或是哄抢,现下却不过冷漠扫过一眼,胤禛知道这是他如今形象与他们无异,又是一番心头苦笑。
小村落里有马车停留,有妇人打扮的女子带着丫鬟在村口支起大锅,做慈善赊粥举动,这般良善心肠倒是难得,胤禛不免多看过去一眼,见那妇人相貌清秀,在记忆中依稀有些印象,他细细回忆,他记性颇好,当即发觉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是五台山上与曾静一起借伞的那个李远?
那李远如今恢复女装,倒也秀美娉婷,妆容素净而衣着简朴,因着是在做好事,灾民们颇有赞誉,纷纷感激她如此行为。她不过微微一笑,并不如何骄傲,一旁胤禛见了,也少不得对她高看一层。
而李远余光瞥见胤禛,初时以为他也是灾民,因而亲手舀了一碗粥,走来递过:“这位……可是受了灾流落此地?不妨休息一会儿,再走不迟。”
胤禛十分尴尬,又有几分羞恼,并没有接手。
李远面上掠过一丝惊讶,忍不住打量两眼胤禛,却是越看越熟悉,从记忆深处翻出一对兄弟的面容来,低低惊呼:“是你?”
胤禛眸中飞快闪过不自在,干咳一声:“是我。”
不料李远很是欢喜,当即招呼胤禛:“尹公子,你怎会……怎会到这里来了?”
她重新观察,见胤禛身上穿着的仍是好料子,不过脏污了些,还沾了些许水草秽物,想到他应该不是什么“沦落天涯”,而是掉进了河水里,于是吩咐丫鬟去取衣物,那丫鬟匆匆去了,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却也是认识的,正是曾静。
曾静再见胤禛,尤为高兴:“尹公子,一年多前萍水相逢,没想到还有相遇之时,真是天意叫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啊!”
谁要和你这反贼交朋友!胤禛极为别扭,又不好发作,胡乱拱手道:“我与家人路经此地,没想到在河边落了水,顺着水流到了这里。”
曾静直愣愣道:“天意,这一定是天意!”
胤禛心中大怒,难道落水是好事么!他气得不想搭理曾静,曾静却偏偏凑上来,主动把自己衣服送上让胤禛换下脏衣服,十分殷勤周到。又要与胤禛一起上路,送他去上游找家人。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胤禛便也就着换了。曾静邀他上马车,他想着这下便可快些回去调兵遣将寻找胤禩,也跟着上了。丫鬟在前头驱车赶马,三个人坐在车厢里说话。
当时胤禛也看得出李远是女扮男装,原来李远与曾静是青梅竹马,二人从小一块长大,家境也相当,早早的立了婚约,于是便一起出门并无顾忌。去年从五台山回来,两个人便成了亲,因为一些事情,二人来了直隶,看到正巧发了水灾,便力所能及的赊粥救助灾民。
胤禛想到这二人的“反贼”身份,有意试探,曾静这个书呆子以为他是汉人,也曾与他说过些乱七八糟的话,当即也并不掩瞒,据实以告。
两个人却是在五台山惠安寺里见到了那位一念和尚,也与天地会接上了头。曾静颇有得色,说自己如今也算找到了组织,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次来了永定河附近,乃是听说康熙来了这边,要有一番大动作。
天地会自从陈近南死后,分散四地没个领头人,便松散开来不成气候。这一次有人提出要选出新头脑,而按照江湖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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