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阿里亚斯用左手在他的日记里写道:自从1998年事件以来,世界局势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是一个早起者,坐在一张有百年历史的橡木书桌旁边,那是他妻子在两人热恋时送给他的。差不多有几个月了,阿里亚斯告诉自己。
这即将到来的3月,就是她去世一整年了。
他把眼睛闭了一会儿。
一年了,足有十二个月,365天。
他没有哪一天不怀念他的姬玛·艾奇逊。
她的照片摆在这张书桌上,深棕色的图像已因年久变淡,银镜框已经发乌。他似乎从来没有时间去擦擦它。
由于职业的缘故,他没有办法雇来女佣帮助打扫。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纤细的双腿交叉叠在一起,双手叠在腿上,头歪向一边,脸上展示出一副宽大诱人的微笑。
姬玛热爱芭蕾舞,阿里亚斯回忆起看芭蕾舞的第一印象时微笑了一下,一个年轻气盛的商人,因为商单大获成功,交易对象礼貌性的赠送了一张演出票。
那是礼节性的赠与,对方大概绝不会想到与艺术绝缘的军火贩子会去剧院。
他的印象是:她们怎么能做到那样,好像踩高跷一样用脚尖站立起来。
阿里亚斯想起小时候用竹棍当作高跷时的模样,自己当时摔得很惨。那位领舞的女士跳得那么优美,她还向这位坐在前排的漂亮年轻人微笑。
短短的一瞬间!他想,在短短的眨眼之间,他们的眼睛已经心神交接了。
面上的微笑马上又变得非常清淡,她不再为观众展露颜容。
因为在哪一刹那间,她是专门为他而微笑的。
一颗子弹射穿心脏也没有比它更强大的力量。
阿里亚斯记不清后来的歌剧表演了些什么——一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那是一出什么样的舞剧。
唯一铭记在心的是,他后来在一段演出中的辗转不安,心中的翻江倒海,想的只是下一步怎么办,要怎么接近她。
恰逢中东战争的爆发,长期的战争带来了巨大的武器需求。
这对他来说意味着好运来临和业务量迅速增加。
可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自己,无论在哪个阶段都没人教导过要如何接近一个艺术家。她可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女孩子,对贩卖军火这件事应该是厌烦至极。
阿里亚斯至今还记得年轻时候那些丢人的事。
歌剧表演结束,他就如同战场上冲锋的士兵那样进入休息室洗手洗脸,检查手指甲缝隙里的污痕,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它剔出来,短发用水打湿,使头发出现在应该在的位置。
对衣服的检查,其严格程度犹如一个即将面见国王的将军,洗尽尘土,在镜子面前后退几步,确定他给人的观感状态是最好的。
那时没有注意到,在男宾休息室里别的男人都强忍住笑瞧着他,这套动作谁都猜得到是为了什么,“祝你好运”、“加油”,还捎带着一点醋意。
阿里亚斯对外表感到满意之后,离开剧场,来到后台的入口。那里有个看门人,是个留胡须的老头子。
对方警惕的神态可以看出,他把所有的女舞蹈演员都视为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可以仍在脚下的浪荡女人,肯定不会。
有那么瞬间,他想要塞钱,但在行动之前,发现了这个行为的愚蠢。
没有把对方当作拉皮条的老汉。相反的,他表现得斯斯文文,合情合理地如是说,他倾心于一位女芭蕾舞演员,但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只想认识她。
“为什么?”老人冷冰冰地问道。
“老爷爷,她向我微笑来着。”
阿里亚斯极为少见的脸红了,就像初出茅庐的小男孩似的,完全不像反政()府武装、恐怖分子面前谈笑自若的武器商人。
“那么说,你们相爱了。”看门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可是你却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那位领舞的女士。”
看门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见他的西装笔直贴身,明显是量身裁制的。这不是一个虚张声势、头脑被舞姿冲昏的年轻人。
“你是个走运的人。再有十几分钟她们就会出来了。站在那边,别弄出太大动静。”
等了快三十分钟,她们才三三两两的出来了。
阿里亚斯一想到别人也会牵着那么漂亮女孩子们的手,他就觉得不该腼腆下去。
现在要把那些退缩的想法扔在一边。
突然,大门打开,一道浅黄色的光芒映照在水泥地上,使那没有街灯的黑暗小巷子为之生辉。
莺莺燕燕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巷子,阿里亚斯记得当时自己看得眼花缭乱,几乎没有认出她来。
卸妆之后太不一样了。
他注视那张脸,好肯定是不是她。
“您是坐在10号的客人吧。”
玛姬率先搭腔了,她的嗓音堪比歌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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