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迪肯定,这将是他人生中最难度过的一天。
太阳还未下山,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空。
由于炮火炙烤而变色的土壤、被人踩过的草坪、胡乱抛弃的废物,一切都表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场大战,或者是经久不绝的零星战斗。
他早就该预料到这一点的。
所有的手册记载的内容都无比详实,从寄生虫的使用到舔食者的培育,应有尽有。
只要按照手册进行操作,满足最基础的条件后就能源源不断地得到可用的生物兵器。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用这种东西来进行战斗与使用枪炮炸弹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
尽管事实也是如此,而且也毋庸置疑,B.O.W.用起来是真的方便,杀敌效率比游击队员高很多。
一直以来,巴迪都是这样认为的,他的同伴也是如此。
操控B.O.W.作战是无聊与恐怖的奇妙混合体。
说它无聊,是因为大多数时间什么情况都不会出现,‘Licker’在城市废墟里发挥出来的力量甚至比手榴弹还要强;
说它恐怖,是因为“情况”随时可能会发生,使用者会因为过度使用‘普拉卡’的力量而遭到反噬。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竭力反对使用B.O.W.,无论他们怎么自我安慰、暗示,都无法抹除生物兵器失控后带来的灾难。
因此巴迪必须面对讨人嫌的现实:使用生物兵器不仅比常规作战危险得多,还会对这个国家宝贵的居民们造成无可估量的损伤。
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破碎后,足以让这位年轻人感到头痛。
大地在颤抖,街边残存的几棵树在摇晃,暴君拆卸建筑的噪音震耳欲聋……
至于疼痛,他身上的疼痛已经够多的了。现在每隔两小时都要服用片止痛药,因为他的肌肉疼、加上轻度扭伤、体内寄生虫的活跃,还有单纯的精神过度紧张。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逐渐了解,真正的精神压力会使一个人迅速崩溃。实际上,他的疲劳程度并没有超过工人操劳一整天之后的疲劳状况。
但是他扛在肩上的重担和周围环境加在一起,使一切都变了。
喜悦或哀愁、得意与失意、恐惧或战无不胜的心理,都变得特别明显。
总而言之,战斗都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为什么——不喜欢它,实际上不是那样而是……什么?艾琳娜……巴迪不去想她,因为那会妨碍他集中注意力。
虽然他不想承认,其实那就是答案。
巴迪靠着树干蹲坐在地上,拧开瓶盖再度往嘴里扔了两枚药片。
“这样会害死你的。”
伯克一把抢走药瓶,这种东西就算是他们自己也不会吃太多。像面前这个人当糖豆吃的,也还是头一次见着。
巴迪感觉自己差不多也快彻底完蛋了,也就彻底放开心头那抹傲气,颇为无所谓地说道:
“呵,你们不也是滥用吗?”
“Gotohell,像我们这种人身上谁还没有点暗病?但我们也只会在行动开始前吃上两片。”
瓶子摇了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出发之前这瓶药几乎是满的,现在差不多少了四分之一。
“我反正也快死了。”
伯克听到这个答案,面色看上去更黑了。
巴迪没有去揣测对方的心里想法,他与这些人不同,不是个天生的战士。
就像外科医生并不喜欢看见车祸中伤者残缺不全的躯体一样,他更喜欢的是站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传授些微不足道的基础数理知识。
但外科医生知道,他的技术对病人的生命至关重要;巴迪也明白他们所掌握的生物技术对实现首都攻势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在这一次任务中,一切都非常清楚——除了他在思想糊涂的时候。
止痛药似乎生效了,胸膛下的虫豸也鸣金收兵,暂且放缓侵蚀宿主的进度。
是的,那四分之一的量全都被他吃掉了。
也只有这样,巴迪才能继续维持身体的机能。他到这时才理解,两天前“长老”伊万·尤丹维奇虚弱到行走都显得极其困难的原因。
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他非常清楚。
虽然还有些恐惧,但他正在克服厌烦情绪、极力保持警惕,并且开始关心身边这几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外国人。
巴迪现在是一台能呼吸、能思考的机器,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消灭东斯拉夫的敌人。
这项工作艰巨,而他则是干这项工作的合适人选。
“看起来你已经有决定了。”克里斯蒂娜看见他面上浮现的坚毅神色,“起来吧,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那他怎么办?”
“已经有人在帮他了。”
那种独属于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鸣响连续上演了五次,暴君的嚎叫也不同先前那么明亮,但可以识别出其中蕴含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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