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我轻笑着,闭上了双眼。
那是陆清源赴死的证明。
典礼结束后,我踏进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院子,推开房门,他的身体已然凉透。
太监们见我来,手里的担架顿在半空,我挥挥手屏退左右,也免了他们行礼。
蹲在地上,仔细瞧那张没有温度的脸,双眼瞪得老大,似是不甘,似是不明。
我叹息着,伸出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陆清源,年少时我是真的爱过你,相信你也一样。」
「只是当你带着目的重新靠近我的那一刻,我们的誓言,那些年少的时光便不作数了。」
「谢谢你将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丢进更深的深渊。若不是这样,也不能真正激起我的反抗。」
「你要杀我,那你就必须死。」
七年间, 魏书延虽然变着法子折磨我, 但有一件事我得感谢他。
是他告诉我要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在性命跟前,任何感情不重要。
庆幸的是, 我只是短暂地,爱了陆清源那么一下。
17
三年后,我二十岁这一年,陛下驾崩。
我作为大晟国唯一的长公主,自然而然地继承了帝位,成为历朝以来第一位女帝。
这日, 我如同往常一般, 微服下到民间, 推开那座小院的门。
还是保留着我离去之时的面貌,角落的石磨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蔬菜棚子下只剩一片荒土。
推门而入, 喊一句「我回来了」。
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闻言抬起头, 像看见什么惊恐画面似的连连后退。
我笑着踱步过去,一手揪起她花白的头发,将她扔到那个神龛下面。
「母亲。」我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今日的完成了吧!」
那女子机械式地叩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响, 直至额前旧伤裂开, 重新渗出鲜血,仍旧不敢停下。
「可以了。」我笑着开口,「真乖, 那今日便不打你了。」
我将袖口的鞭子扔在一旁,她瞧见了,吓得惊呼出声,浑身颤栗。
「别打我, 别打我,我知错了。」
「我不该杀害崔嬷嬷, 不该为了权势害得女儿流落街头, 受尽苦难。」
这样的话, 我几乎每日都要听一遍,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神龛上,崔嬷嬷的灵位一尘不染。
「母亲,我现在是皇帝了,你高兴吗?」
「你不是觉得女儿没用,所以才用我换了陆清源到身边吗?」
「可是陆清源死了,如今坐在高位上的人, 是我。」
「你后悔吗?母亲。」
她仿佛听不懂我的话,怔怔地抬头看着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刺得我耳朵生疼。
我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吩咐门外的人。
「今日的饭食也不必给她了。」我叮嘱道, 「也不必找大夫给她治伤。」
这玩具啊,也该有丢弃的时候。
母亲,永别了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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