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笑颜,并没有多加怪罪。
反倒是伸出手,为我解开珠钗上缠绕的风筝线。
后来,魏书延允我入学堂,与皇子公主们一同读书。
我的资质不佳,总被师傅罚抄书,陆清源总会在我打瞌睡的时候,偷偷将誊抄好的书卷放在我桌前。
他带我逛花街,听戏,带我于泛舟湖上。
他教我骑马射箭,感受茫茫草原上辽阔的风景。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人生除了报仇外,还有额外的希冀。
陆清源离京的那日,曾将一枚如意玉佩交到我手里,如意纹样,是太子妃才能用的。
「这是信物,你要收好了。」
他让我等他,等他回来,便将象征着太子妃尊荣的玉如意捧来给我。
「阿轻。」陆清源的声音将我拉出回忆,「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那是我在辛者库服苦役的第五个月,双手因长时间泡在水中而红肿溃烂。
身上遍布的伤痕也在提醒我,我不过是辛者库一个微不足道的贱奴。
可陆清源还是毫不犹豫地牵起我的手,仿佛我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珍宝。
身负血海深仇,如坠深渊的我的人生,再次被点亮。
可我错估了人心易变,少年时多珍贵的情谊,在利益面前终是一文不值。
6
魏书延死后半年,我被迎入东宫,成为东宫的幕上宾。
殿中每一砖一瓦,每一件装饰品,甚至床帏的颜色,都是陆清源亲手挑选督办。
宫人们都传,太子殿下对我情有独钟,罪奴魏书延的养女,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自然也是充满了期待。
可这日,陆清源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中,不吃不喝。
我去敲门,无人应答。
担忧地推门而入,发现他脸上肿得老高,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其上。
「别看,我没事。」他别过脸去。
追问之下,才得知这是当今陛下打的。
为的就是他坚持要迎我入东宫的事。
陛下说,魏书延罪大恶极,他的养女死罪可免,断不可能成为东宫太子妃,更不可能成为日后的一国之母。
陆清源据理力争,最终生生挨了一巴掌。
他红着眼,「阿轻,我没法儿违抗父皇的意思。」
「魏书延虽然伏法,但有一些罪证始终没有找到,父皇心中始终有一条刺。」
「卑贱如他,居然敢妄图皇位,这会成为大晟国的笑柄,也是父皇最大的心病。」
我静静地听着,思索片刻后开口。
「若是我能寻来魏书延的罪证,问题是不是就会迎刃而解?」
陆清源惊诧抬头,握紧我的双手,目光灼热。
「若是你能戴罪立功,说不定父皇就准了我们的婚事。」
我不是不知道魏书延的密室何在。
小时候有一回在府中游荡,不慎误闯他的书房,一脚踏空坠入万丈深渊,冰凉的水没过脖颈,差点没把我淹死。
后来被发现之时,已然烧得浑身滚烫,纵使如此,魏书延的鞭子依然没有放过我。
他将密室换了位置,所以金都督问我的时候,我确实没有说谎。
我不知道,但并不代表我不能推演出来。
七年的日夜相对,魏书延的生活习惯和喜好脾气我早已摸清。
他喜欢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感觉。
所以,若我没有猜错的话。
石子抛落井口,终于听不见水花激荡的声音,稳稳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志在必得地笑了。
7
住进东宫这些日子,我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到已经死去的崔大娘,嘴巴一张一合仿佛要同我说什么。
从我记事起,崔大娘便是我的母亲。
虽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从年龄上不可能是我的娘,但她对我极好,一饭一食皆亲力亲为。
可是她死了,死在我七岁那年。
我从山上玩耍回来,路过院门口时,看见的是满地狼藉,崔大娘伏在地上,浑身鲜血。
有一人背对着我站立,身边是五六个提着刀的汉子,他们将崔大娘拎起来,一刀刀攘进心口。
我躲在草垛里,睁着眼落泪。
这些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无果,转头离开后,我才敢冲过去扶起崔大娘。
可她只剩一口气了。
「你快走…你快走…别管我。」她有气无力地推了我一把。
「看到穿这种衣服的人…绕路走…记住了。」
「此生…不要靠近任何皇族的人。」
她咽气的时候,双手紧紧握住我,没有听到我的保证死不瞑目。
可我又如何能保证呢?
这杀母仇人的脸,这身飞鱼服,我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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