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随着身后的手向前一推,伊妮娅跌入了布满浮冰的池水中。
冰凉,酷寒,并且突如其来!她的双眼被眼罩所蒙蔽,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带着冰渣的池水包裹上来,渗透进衣服的缝隙,转进脖子,刺骨的寒意啃咬着皮肤,刚开始她如同触电一样身体虾米一样炸起绷得笔直,然后是剧烈的颤抖,寒冷带来痛苦,痛苦之后便是麻木,是没有感觉。
而猝不及防被抛下,冰水漫过面部时伊妮娅也被严重地呛了一口——肺部剧烈地收缩着,剧痛一直延伸到气管那里,尽管她反应过来时立刻屏住了呼吸,但那种剧烈咳嗽的反应依然让她感觉要坚持不住了。
然而,她的双手被扣在身后,手腕上绑着人力所不能挣脱的扎带,两只脚也被绳索给系住,想要保持漂浮也没有可能,从脚下传来重力拉扯让她不断向着深邃的冰湖下沉去,沉到更深的地方...每一秒过去,死亡就距离它更近一分。
“不要指望依靠,你选择的这条道途不被关注,不被理解,甚至不被信赖,但你恰要理解到这点,才能继续走下去。”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记得,痛苦中的伊妮娅记起来了,这是当自己宣誓要成为一名“湮灭者”时进行的一次训练,训练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突破。
死亡的突破。
“失去了五感,你还能依靠什么?”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失去了手脚,你又能做点什么?”
普通人是有极限的,被夺去了拥有的一切便一无所有,他们将无能无力——但,你是,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人会惯以依靠自己先天的东西,所以我们将你的这一切夺去,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
伊妮娅在水中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而这没有换来更多的言语,没有叹息,也没有停止这一切的帮助,她只是在绝望中越沉越深,水压挤压着肺部,支撑不住下,最后的一口气“咕噜”涌出,化作气泡浮向水面。
意识,感觉就要失去了。黑暗之中只有自己,如此孤独,绝望,又无能为力,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碰不着,也无法动弹,只有...自己。
这个名为自我的自己。
【我能做点什么...】
在不知流动快慢的时间中,那个问题,也如一个气泡一样涌上思绪。我,失去了那一切,我还有什么?我们,心能者,与普通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有什么区别?
短暂,但又漫长的思考过后,伊妮娅自己得出了结论:【区别是,心胜于物。】
这个胜,不是胜利,也不是胜出,而是超脱,在普通人还被物理世界的万千迷花眼时,我们能够看到更高位的世界,知晓承载这物质世界的浩荡洪流,我们,能看到真实。
不需肉眼,世界恒在。
不需触碰,万物如影。
“现实,是建构于虚幻上的泡影,不必与之臣服。死亡只是物质的凋零,唯精神永存。”
黑暗中,伊妮娅睁开了眼睛,仿佛遮蔽不再,张开了双手,并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从更高的维度俯瞰下去,她看见了自己。
噗~
如同戳破了一个气泡,一切都消失了,被捆住的手脚,冰冷的池水,蒙住双眼的幕布,全都消失了。伊妮娅哪也没去,她就在星语会的厅堂间跪地而坐,面前站着那个如玉一般温雅的男人,正用一只手点住她的额头——刚才的一切,虽然记忆里真实地骇人,但都是这个男人用他强大的精神植入的幻觉,而此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当你沉溺当下,看不清现实时,谨守本心——虚妄泡影,一戳就破。心智入侵的攻防之道,也尽在其中,虽然你没有选择引渡者之道,但我希望你永不被局限。”
子兰阁下,那时的他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扎成马尾如同水墨画里走出的古人。他赞扬一声,然后道:
“但真要抵抗入侵,你就得先掌握它,不会进攻的人也不会防御,所以,让我们开始下一堂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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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逐渐淡去,因为它正在被快速地略过。
但这一段是如此特别,一定是被自己时常所温习,以至于成了本能,同时也成为了以上通往心底的暗门。
在触及到这扇门之前,伊妮娅仿佛被困在一个又一个梦中,关在一扇又一扇播放记忆的小电影院里,无限地循环。但从刚才的回忆开始,和幻象破灭时一样,伊妮娅的自我又重新回来了,如同睁开了双眼,让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走马灯是跳跃式的,就像观看一段影片,某个十分心急的家伙正在快速地跳跃并检索自己的记忆——这是,心智入侵,并且已经发展到记忆提取的地步了?
她感知到自己的记忆就像被拉出的电影胶片一样被阅览着,不过,这还没到需要慌张的地步,因为心能者虽然可以读取他人的记忆,但人的记忆有若奔涌长河,所谓读取也不会和电子入侵时,一个储光器便瞬间传输几TB的文件一样那么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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