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椒房殿,守到最后,你就是胜者;作为皇后,断不可为其他小事分心。你是为你儿子守天下,也是为我孙子守江山,所以,争风吃醋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应该不在你的眼睛里。明白了这一层,你的眼界就开阔了。”
“诺,妾明白。”
“作为皇帝的母亲,我也只能接受他隔三差五来给我定请,也不能让他天天来。何况你们呢?皇帝属于天下,他们都没有爱情,就算有,也是短暂的,你不必去寻找。好皇帝,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夫君。想嫁一个好夫君,就不应该选择皇帝。”
“诺。”
“想笑到最后,一定凭的是忍耐。没有人能靠笑着就成功的。”
王阿渝也是感激卫子夫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宝贵的孙子,自己即使撒手走,也能闭上眼。
所以就是看在这些满地跑的小可爱的份上,也得维护她的利益。
对于得宠正盛的王姬,王阿渝倒不认为她能走到最后。
做皇后做到最后,除了有儿子,还得拼德行。
倒不是说王姬没德,而是美貌太盛的女子,太容易得到别人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并没多少时间修养心性,德行便感觉稀薄了些,是无力支撑她走到椒房殿的。
而且王阿渝也把自己的意思,说给了刘彻听。
刘彻并没持异议,年龄越长越明白了感情和生殖不同的意义,再说,现在的后宫除了儿子少了点,其他基本让他满意。
他现在的注意力,也早已不在汉宫,匈奴人又入上谷和渔阳,杀死了大汉官吏和百姓达千人,孰能忍?
于是元朔二年春,刘彻已遣大将军卫青和李息出兵云中,直至高阙和符离,深入匈奴腹地......此时行军极为凶险,不知胜负几何。
所以刘彻面对母亲的问话,也是一边听一边走神。
一日,王阿渝在东宫闲逛,腿脚老了,要活动活动,就见一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走向未央宫。
“谁身体不适啊?你去问问。”
王阿渝打发李尚宫去问,别是自己的宝贝孙子或孙女。
须臾,李尚宫回来,“太后,是苏小鱼,说是病了有一阵子了。”
王阿渝恍然想起苏小鱼也六十多岁了,昔日那个温雅爱笑,玉树临风的影子瞬间在脑海里浮现。
当年要不是他玲珑八面,自己与先帝刘启的相识可没那么顺畅。
有些人的天性就像喜鹊,生来就是成人之美的。
从先帝崩后,这么多年,他一直安静地在太子宫某个角落里养老,也很少来找自己,从头到尾都践行着一个体面忠厚的老实人。
该去看看他,万一他过不去这坎,以后先帝身边的人,可都一个个走干净了。
无论孝文皇帝,还是孝景皇帝,都对身边的内侍不差,在外有家人的,赏了财货,可以出宫养老,没有家人的,就安排在太子宫里养老。
苏小鱼接到王阿渝要来的消息,吃了一惊,现在王阿渝已贵为东宫之主,还要屈尊过来看自己......还以为没机会看到她了。
几日前还特意给王阿渝写了奏折,万一自己这次扛不过病,希望死后能陪葬于阳陵。
自己一辈子侍奉先帝,一辈子围着先帝转,所熟悉的人,所热爱的人,都在这汉宫里,自然死了也想待在熟人圈里。
先帝的遗臣,本都要陪葬的,但他只是内侍臣,没资格入皇陵,若葬到自家祖坟,反而遭遇一帮陌生人。
他多年不曾回家,父母也去世多年,葬回老家,反而让他有被遗弃、做孤魂野鬼之感。
所以,想特别请示王阿渝的恩准,让他留下。
王阿渝到来后,就看到了每况愈下,已变成耄耋老人的苏小鱼。
时光流逝,真是无情。
容颜变,但气度没变。
苏小鱼还像以前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在病榻上,还不忘撑起身子,施了礼,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王阿渝,心中像有了数。
“先帝托臣照料太后,臣没做到,但看太后的气色,也能回去交差了。”
王阿渝笑得眼睛湿润,“老身得先死在你前头,你才能回去交差,你要提前回去交差,先帝还得把你踢回来。慢一点走等等我,回去你还有赏赐。”
苏小鱼也笑,露出一口保养得完好的白牙。
到这个年龄,对生死,大家都心知肚明,既不恐惧,也不痛苦,倒像商量着归期。
总归先帝在那边,等了许久了。
他的臣子,他的家人,都要归去的。
苏小鱼这才颤巍巍从袖中拿出奏折,交给王阿渝。
刘启当时没考虑这么细致,现在就由王阿渝决定吧。
“臣将来入土之地,希望能抬头看到先帝的陵墓,到地下也不至于住得太远,先帝可能会寻不着臣。”
但王阿渝在简上看到的,可不仅是为他自己求百年之后的容身之地,还有先帝的其他内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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