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带我去给大户人家暴毙的公子哭丧。
哭得越响,赏银越多。
阿爹说若能拿到一两银子,就给我买头牛。
于是我放开嗓门,哭到满座耳鸣。
主事的忙给了十两赏银打发我们快滚。
哪知,后来放牛时,我路过那公子的坟。
有道声音阴测测的:「那天哭得最大声的就是你吧?」
「吵我耳朵就罢了,还敢放牛在坟头拉粪?」
01
楼员外家的大公子暴毙了。
可惜了,三个月前他刚考中状元。
消息传到甜水村,我爹的旱烟杆在榻边敲了敲,「阿眠,我们走。」
他要带我去哭丧。
搭了一个多时辰的牛车,我们才进了豫州城。
楼员外致仕前是个尚书,楼府的高墙大院修得方正又气派。
胡子花白的老头精神矍铄,面上倒看不出来几分丧子之痛。
身侧的妇人乌鬓如云,面若桃花,娇怯地挽着他。
老不羞的东西还在悄悄摩挲她的手。
我还想多看两眼,我爹从后面戳了下我的腰,我连忙垂下脑袋。
「阿眠,楼家曾经也是钟鸣鼎食之家。这次若有一两银子,阿爹就给你买头牛。」
豫州不成文的规矩,哭丧者哭得越响,赏银越多。
听了阿爹口出此言,我当即嗷呜一嗓子嚎倒在地。
那妇人被我这一嗓子嚎得受了惊吓,被楼员外抱在怀里安抚。
老色胚!不害臊!
大家都在低头抹泪,也无人注意他们。
我嚎了半刻钟,嚎到周围的人抱紧脑袋双耳轰鸣。
灵堂前的烛火摇曳,棺材盖似乎都要被我嚎开了。
管事的终于把我和我爹请了出去。
「这里有十两银子,麻烦你们快走吧。」
语气很和善,但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你们快滚」。
我爹掏出耳朵里塞的棉花,大掌拍了拍我的头。
「还是阿眠能干,明个阿爹就去给你买牛。」
我拽了拽他的袖口,「大牛很贵,阿眠要小牛。」
阿爹的笑容停滞了一瞬,面上带了浓郁的自责,他垂眸看了看我缝了几层补丁的袖子,把脸扭过去叹了口气。
「阿眠,是阿爹对不起你。」
可我一点也没这样觉得。
家里的银子全部用给阿娘看病了。
即使我们求遍了神医,寻遍了草药,也没有留住她的命。
我和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们早就穷怕了。
阿爹隔天就从集市上给我牵回了一头小牛。
还带来了一件簇新的裙褙。
衣裳有意买大了很多,能让我多穿几年。
我看了看阿爹染了灰尘,磨损到快要透出后背的短襦,眼泪啪嗒一下就落在了鞋尖。
「咱们阿眠是及笄的大姑娘了,不能再这么爱哭了。」
阿爹抬手给我刮去眼泪。
他的掌心粗糙皲裂,刮得我脸上又痒又疼。
我想,我一定要挣到很多钱。
我要让阿爹过上好日子。
02
我兴奋地牵着牛跑到野郊去放,顺便薅点草药去卖。
小牛乖顺,一直用湿漉漉的圆眼睛默默地瞅我。
回家途中,路过一处新坟,它突然发了倔不愿走了。
两只牛眼盯着坟头新冒出的青草,眼冒绿光,口水滴答。
我一看墓碑,赫然发现这就是那天哭灵的楼公子之墓。
我发了狠去拽绳子,小牛巍然不动。
想狠下心去抽它一鞭子,它只管可怜巴巴瞧着我。
罢了罢了,我在墓碑前给楼怀渊作了几个揖,道几声多有得罪。
眼一闭,手一挥,小牛兴奋地扑上去吃草。
它很快把新发出来的鲜嫩青草啃得光秃秃的。
我正要拽走它,噗地一声,鼻尖传来一丝异味。
一坨新鲜的牛粪正巧落在墓碑前。
把楼怀渊的名字盖得严严实实。
我的脑子一瞬间炸了。
一道好听如同玉石相击,落在耳里却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那天哭得最大声的就是你吧?」
「吵得我耳朵疼就罢了,还敢放牛在我坟头拉粪?」
楼怀渊显灵了?!我的天爷啊!
我一屁股坐在坟前的石阶上,双手合十,闭眼哆嗦,
「楼公子大人不计小牛过,还是速速找个好人家投胎去。」
那个声音里带了愠怒,「你这个小丫头!咳咳……」
仿佛拉到了伤口,他疼得咳起来。
我壮起胆子绕过坟墓寻声过去,大槐树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将胳膊搭在眉眼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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