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那道审视的目光来自程老爷。
他用一种似要将人拆皮剥骨的视线打量沈清。
沈清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垂下眸子回避。
心想还好有面纱挡着,否则会更不自在。
“把面纱摘了,让老夫瞧瞧。”
沈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紧张的情绪从脚底窜到脑门,沈清头皮发麻,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一时没去动面纱。
原身和程稚文订过亲,也来过程家,虽然当时年少,但长相都差不多,程家人定认得。
眼下若让程家人知道她是沈清,很难说程家人会不会接受她。
披着归国千金的皮,都不被待见,更何况是个寡妇……
但日后真的住入程家,成日戴着个面纱,似乎也不现实,终有一日还是会被程家人看清楚她的长相。
算了,早晚都要面对。
沈清心一横,抬手将面纱往上折,黑色网纱质地硬挺,覆在斜刘海上,遮住她大半个额头。
她自自然然地对程老爷和程太太笑了下,礼貌问候:“Uy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
她故意说话半英半中,这样更像在国外生活多年。
程夫人尴尬地对她笑了笑,没吱声,看样子并没认出她。
程老爷则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清就觉得他认出了自己,暗暗叹气,等待质问、甚至是驱赶。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程老爷盯着她看,“从哪里来?”
沈清刚想回答,程稚文已经抢在她前头,答道:“世宁,朱世宁,广州人士……”
程老爷摆了摆手,阻止程稚文往下说。
他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沈清:“从广州哪里来?父母叫什么名字?”
沈清被问得一怔,没说出话来。
程稚文并没告诉她具体是广州哪个区域、也没说过她名义上的“爹”叫什么名字。
程老爷问这般细,定是要派人去调查。
她若瞎编了个假的,立马就要被揭穿,后果更严重。
搂着程稚文腰的手,轻轻抓了他腰侧一下,示意他赶紧说话。
程稚文立刻开口:“广州西关朱家。世宁的父亲是朱家二爷,朱民安。”
程老爷挑眉,依旧盯着沈清瞧:“原来是西关朱家。”
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沈清心虚地侧了侧脸。
“坐吧。”程老爷抬了抬手,算是招呼过她。
程稚文揽着她入座。
程家父母分别在主位上入座。
程老爷喝一口热茶,说道:“稚文,你想要朱小姐可以,但只能以侧室的名义。”
沈清早猜到是这样,但还是装得很伤心。
“我没有娶侧室的打算,和世宁成亲,她便是我的原配,且我之后不会再纳妾。”
程稚文这话搞得沈清心中一连串的问号。
他都娶妻了,还怎么让她当原配?
是打算先和离,再娶她?
沈清觉得这样不妥,朝程稚文使了个眼色,但程稚文没理她。
那边,程夫人急了:“稚文,你已有婚约在身,且对方还是柳家嫡女,你万万不可再像上次那般任性,说退婚就退婚呀!这柳家可是贝勒爷的亲信,和那沈家不是一回事,咱们程家得罪不起的呀!”
已有婚约在身?
沈清这才听明白。
原来程稚文还没成亲!
这个发现,令沈清心中泛起一丝小确幸。
可维持不过几秒,小确幸又下去了。
程稚文没成亲又怎么样呢?
到底是有婚约在身,且女方家还有贝勒爷撑腰。
就像他娘说的,柳家不是沈家,他们得罪不起,所以绝对不能再退婚了。
所以当年到底还是欺负沈家没靠山,才肆意妄为地退婚。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沈清强压情绪,保持冷静。
只是利用程家当避难所,又不是真的进来当程家人,姨太太就姨太太,无所谓,反正之后都是要翻案,重回江州!
思及此,她便拉了拉程稚文的袖子,表明自己的立场:“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侧室也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程稚文顺势牵住她的手,安抚地紧了紧。
他看向父母,试着说服他们:“柳家那边,我定会和他们说清楚……”
话没说完,就被程老爷硬声打断:“不行!你必须和柳家嫡女成亲!”
老爷子嚯地起身,直接抬手指着沈清:“不当侧室,就别进门,你自己想清楚!”
这话说给沈清听,更说给程稚文听。
沈清没说什么,默认自己愿意。
程老爷气呼呼地走了,程夫人紧张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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