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德一直都是时昏时醒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偶尔的醒来,也是胡说八道,迷话连篇,像是在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忙碌不堪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可刘耀德的灵魂,却没有随着春天的降临,万物的复苏,欣欣向荣地回到他身上他反而是沉睡的更深,几乎天天都沉睡不醒,除了被烟瘾拽醒,到了吸食鸦片的时候,他几乎都是年在昏迷不醒之中,即使参汤和补品,也都是在他昏迷之中灌下去的
刘耀德的容颜,被鸦片过滤的虚无而苍黄,如梦发幻,像遥远而神秘的梦幻,像不真实的虚拟之物但是,即便如此,躺在床上的他,沉睡不醒的他,仍然具有一种病态的自尊,一种胜者的豪迈,一种高高在上的孤傲,一种一揽众山小的气势,一种中原首富的风骨,一种挥金如土的潇洒,一种睥睨天下的胆魄,一种……
青霞每天都守候着丈夫,看着昏迷中的丈夫时而皱眉,时而痛苦,时而狰狞,时而豪迈,时而狂咳不止,时而气喘吁吁……
青霞看着看着,便泪流满面她总感觉丈夫的灵魂被强迫或迷失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那个遥远的地方,是千山万壑,猛兽挡道,荆棘丛生,艰难重重因为牵挂自己,牵挂刘家的生意,他正在另一个世界劈荆斩棘,寻找回来的路这一路上,他正遭受着非人的磨难,正浴血拼搏,正遥望着家乡,盼望着早一天回到刘家大院青霞在等着丈夫,她相信,丈夫会回来的,会在某一天的早晨,丈夫突然坐起来,将她拥入怀中耳鬓厮磨,热唇紧贴着她的耳边,说着能熔化掉整个泰山的热情之语
因为良医的神知和预测,整个春天,青霞都寸步不离丈夫身边,即使进餐她也让佣人送到内室,边吃边问丈夫:“耀德,我现在吃饭了,你要不要吃啊?是”青霞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一直坚信,丈夫不会就这样离她而去,因为他舍不得自己,舍不得刘家的生意,更舍不得这个令他神的世界
可突然的一天阴雨天地傍晚,坐在丈夫身边的青霞,只是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望了一眼正在春雨里洗凝脂的树木,再低头看丈夫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丈夫正睁着双眼,仰望着帐顶,静静地沉浸在思索之中,像是在思索一件很遥远又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青霞把脸附近他,他仍然没发现妻子
苏醒后地耀德,不咳不吐,就那样平静地躺着像是经过了十八层地狱的折磨,还清了前生前世欠下的业债,远离了阎王殿,带着纯净的灵魂和身体又转生到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一样,安静而吉祥
“耀德,醒了?”青霞呼唤着丈夫,像守候在床前的母亲突然看到自己的孩子苏醒一样惊喜
“青霞!”耀德竟然认出了妻子,他激动的神情,就像是突然从遥远的世界回来了一样又好像是与青霞分离了几千年几万之后地突然重逢一样,他苍黄如土的脸上,汹涌澎湃着重逢后的幸福快乐和欣喜若狂他挣扎着,想伸出双手,但却因为疲惫无力而没能如愿
青霞明白丈夫,她急忙欣开锦被,轻轻握住丈夫地手,泪流满面,激动的就像丈夫突然死而复生一样是的丈夫回来了丈夫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这真是上天有眼呀!
青霞将丈夫的头垫高一些用手指着窗外说:“看呀,耀德,下雨了,你不是最喜欢阴雨天吗?”
“嗯下雨了进店购物地人稀少了店铺地伙计们便清闲了掌柜们也可以歇息了”耀德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他地神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遥远地事情
“是呀!”青霞打理着丈夫地发辫
“青霞我注定要在这样地天气走地”耀德苍黄地脸上痛苦万分那种重逢后地喜悦突然不见了
“走?又胡说!我哪也不让你去等你地身体恢复地能抱得动我之后我再让你走到时候各大掌柜看到你说不定怎样高兴呢他们肯定会像我一样流泪地”青霞亲吻着丈夫那干枯地额头高兴地无以复加
“我走地时候你一定要抱着我这样我才不会在走地路途中感到孤冷”耀德满脸地无可奈何和伤感望着青霞
“那当然我陪伴着你饥同餐宿同床”青霞沉浸在丈夫地苏醒之中忘乎所以
“母亲呢?”耀德显得很焦急,好像急着赶路一样,又好像耽搁的时间太久就踏不上属于自己的路途一样
“在东院呢,她知道你醒了,说不定怎样高兴呢?”青霞因为被高兴的浪潮所淹没,清净被冲跑,慧眼被遮挡,所以,她看不清丈夫的真正表情
“快请母亲来,还有春草和淑女,快点让她们都过来,我有话要吩咐她们”耀德的目光开始东张西望起来,那焦虑不安地神色,好像有人正在旁边催赶着他快点上路一样
青霞只感到丈夫清醒地不对劲,被高兴冲昏头脑的她,并未往坏处多想
杨氏在春草地搀扶下,走路的姿势完全与她的年龄不相符,她迈着青春少年才能迈出的矫健步伐,来到儿子的床前,附身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她看着看着,突然压抑着悲痛,颤抖起来根据年老人的经验,她在儿子的脸上,又看到了丈夫临终之前时的留恋和不舍于是,她轻声呼唤着儿子:“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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