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苦涩,渐渐地,她神志变得恍惚起来。也许她的命就该交代在这里了,不甘心也舍不得两个孩子,却无可奈何。绝望一点点蔓延,如井水一般把她淹没,窒息又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听见有脚步声……
她傻傻地想,走在黄泉路上,原来也是有动静的……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一声比一声急,好像是恩姒的声音。她舍不得恩姒,默默在心里想,如果有来生,她还要跟恩姒做一场朋友。随后又听到了唐医生的声音,唐医生一声一声地喊她:“你挺住,我们一定会把你救活,一定会救你……”
听唐医生这么说,语烟才明白过来,她没死,还活着,还留着一口气。语烟知道自己的情况,都这个样子了,谁又能把她从鬼门关带回去呢?她真想睁开眼再看一眼这世界,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她陷入了黑暗中,那是一种让她恐惧窒息的黑暗……像身体掉进沥青里,绝望,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语烟又听见了杜恩姒的声音,还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哭声。她只觉得身体冰冷,唯有掌心有一丝温暖的感觉,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听见了王政的声音,王政说:“我说过,你要乖乖等着,等着我娶你。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语烟差点被这句话噎过去,气得急火攻心!她自己并不知道,因为着急,因为上火,因为对王政动了怒,她的手指动了动。就是这细微的动静给了王政、唐医生和杜恩姒一线希望。
“她有动静了!快看!她有动静了!”
唐医生的眼睛发红,那是熬夜和连续抢救所导致的。
唐医生拉着其他护士和医生声嘶力竭地说:“我就说吧,她还有救,不能把她送去太平间!”
当第五天后的早晨,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从天际落在天水镇破烂不堪的医院病房时,语烟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又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
“你醒了……”杜恩姒哽咽着问。
语烟没有力气回答她,但她睁开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杜恩姒泪如雨下,赶紧起身去叫唐医生。唐医生正在睡觉,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但是听杜恩姒说语烟醒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跑到了病房,给检查做检查。
“你终于醒了!”杜恩姒握着语烟的手,一遍遍地说:“你知不知道担心死我了?”
语烟也哭了起来,哽咽地问:“我孩子呢?”
杜恩姒告诉语烟,王政把两个孩子带去学校上学了。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人影就从门口走了进来,正是王政。王政看着苏醒的语烟,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滚落下来。在旁人眼里,这是一个温柔到近乎懦弱的男人,事实上王政从来没有为别的事情流过泪。
王政走到床边,双手握着语烟的手,声音颤抖:“你终于醒了。”
语烟却把手从王政的手里抽了回来,在语烟昏沉不清醒的时候,她就在挣扎间暗暗发誓,如果能够活着,她将与王政断绝任何往来。她不要这样不清不楚的感情,也不要不清不楚地和他在一起,不是怕流言蜚语,而是他的忽冷忽热对不起她的情深,她不愿被辜负。至察无徒,情深不寿。
仲夏是天水寨最好的时间,树木葱绿,繁花还没凋谢,温凉舒爽,王政就是在这个时候跟语烟求婚的。语烟终于弄明白了,这几年王政一直在忙着工作。白天在学校上课,放学后就在哥哥的公司帮忙,赚两份钱,为的就是早点存够钱娶语烟。
受传统思想的影响,王政一直觉得经济上要敌得过语烟才敢说求婚两个字,不然会让语烟吃亏。可是,他喜欢的这个女人实在太会操持日子了,不管他多努力,好像都没办法超越语烟。有时候他跟自己生闷气,想着,索性也让杜恩姒帮他规划几个大棚,不教书,改种菜,说不定还能快点儿攒够钱。
按照王政原本的计划,他还要再挣上几年。语烟这次九死一生,不愿再跟王政有所往来,王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貌似合理,实际上会让他错过此生挚爱。在杜恩姒的撮合下,王政和语烟和好如初。
结婚的那天,语烟坐着轮椅,穿着一身喜服被人从家里推了出来。两个孩子穿着杜恩姒去城里专门买的衬衣和西裤,别提多帅气。两个孩子推着妈妈走向王政,那一幕让很多人动容,杜恩姒眼角湿润,想起了她跟江吾结婚那天。虽然算不上多热闹,却让她觉得幸福。那一刻的幸福,好像足以填补后来很多年孤独的日子。
语烟结婚那天按照习俗,该给王林敬茶。王林的脸十分严肃,从早上起床到坐上长辈高位,一直都没笑过。旁边的人都知道他对这桩亲事是有些介意的,没敢上前跟他说恭维话。敬茶的时候,语烟端着茶水跪在王林跟前,“王政是你一手拉扯大的,长兄如父,今天您就代替爸妈喝下这杯茶。从今往后我语烟就是你们王家的一员了。”
语烟有心理准备,就算王林不接受,她也会跟王政成亲,不会受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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