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当艾文再次见到矮人格瑞匹时,对方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但鼻青脸肿,脑袋上还裹着一圈绷带。在好几层绷带下方,是包扎后依旧十分明显的肿胀,俗称起了个大包。
“看样子,你和同族的交流相当,嗯,融洽?”艾文思索着用词,同时对矮人之间的交流方式越发了解起来。
“嗯,的确很融洽,矮人风格的融洽。”说着,格瑞匹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显然因为说话牵动了伤口。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就是转告城内矮人尽快离开。至于原因,那几家矮人受害者就是最好的理由。
矮人们自然也不傻,看到他的出现再联系最近听到的传闻,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对此,并没有矮人选择泄露格瑞匹的消息,他们的反应很简单。
用脑袋给这个招惹麻烦的家伙狠狠来上一记头槌,或捏紧拳头往他脸上狠狠来上一记勾拳,然后张开怀抱拥抱这个已经失去最后亲人的年轻同胞。
在转移过程中,海蒂和她的流金之沙商会也帮了不少忙。虽然考虑到隐藏身份的缘故,这些帮助不能直接出现在明面上,但在异地雇用这些被转移的矮人工匠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除此之外,两人都没有立刻质问格瑞匹的真实身份。
海蒂或许是有自己的考量,但艾文之所以没有那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便是信任,信任对方会在合适的时候,自己说出隐瞒的消息。
况且,用最基本的逻辑与常识进行推断。
一个刚刚成年、实力有限的年轻矮人。怎么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从自由之拳以及其他巫王暗中派出的秘密部队眼皮底下,带着珍贵的巫王秘法,逃出一座被战争阴云笼罩许久的城邦。
而那道有关巫王秘法的传闻,现在看来,也越发像是一个巨大到笼罩整片寂静沙漠的可怕阴谋。
曾经并肩作战的经历更让艾文愿意将格瑞匹看成自己人,虽然不比最亲密的朋友那般无条件信任,但起码会给予对方最基本的信任。
最后,大概就是天性使然。
艾文自觉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从前世开始他的朋友就不多,其中绝大多数还都是通过完全潜入游戏等虚拟渠道,在万维网上认识的异地友人。所以,对自己认可的朋友,他总是愿意表现得宽容且温和。
除此之外,最为现实的原因就是自身实力。尽管说起来有些过于现实甚至有些可悲,但实力确实是保证盟友不背叛的一大基础前提。
我们愿意相信感情元素,但现实更愿意相信实力。
看着犹豫不决的矮人,艾文开门见山地说道:
“格瑞匹,或许你应该告诉我一个更加合适的称呼。”
对此,年轻的矮人复仇者沉默不语。
艾文也不心急,反而从灵子空间取出破损的元素义肢,一边研究优化内部结构,一边借此打发时间。
又过了好几分钟,格瑞匹·帕芮特,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生气的黄铁矿’,终于开口用有些干涉的声音慢慢说道:
“你可以叫我索林,索林·阿米蒂奇。对,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幸运儿,实际上的倒霉鬼。”
格瑞匹,或者说,索林自暴自弃地坐到艾文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外壳的扁酒壶,吨吨吨灌下一大口矮人烈酒。
同时,他也看了一眼艾文手中奇特的元素义肢,工匠本能让矮人对此颇有些在意,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倒霉鬼……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像传闻中那般带走巫王秘法?”艾文对此毫不意外。
然后,他便看到索林重重点了点头。
“是的,我那个该死的叔叔,哦他现在确实已经死了,我叔叔的确给了我一些东西,但我不觉得里面会包裹所谓的巫王秘法。”
“毕竟,我只是他不知隔了多少辈的、所谓的侄子,又不是亲生儿子。按我们矮人的风俗,葬礼上能拿到一套银质刀叉餐具就不错了,多半还是镀银的便宜货。”
又喝下一口矮人烈酒,索林被伤口传来的疼痛与酒水的辛辣刺激得眼皮直跳。
“所以我估计,里面多半是他用沙子烧出来的各种破烂玻璃垃圾。说来可笑,一个大工匠人生最后几年居然靠烧玻璃度日。锻炉之神在上,那听起来完全就是个笑话,啊哈哈哈。”
年轻矮人笑得很厉害、很夸张,笑得眼角都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来。
“你说可不可笑?可不可笑啊!”
“从来到这片沙漠,我就没遇到什么好事。天天被叔叔吊起来打不说,还被逼着学这学那,什么狗屁治国理论,什么狗屁国王要像个残暴威严的狮子,又要像条狡猾阴险的狐狸。”
“难道所有国王都是一头狮子对一条狐狸做这做那后生下来的杂种吗?笑死人了!”
“我他娘的只想敲敲铁砧唱唱歌,顺带给人说几个有趣好笑的故事!”
“没错,就像那些低贱的吟游诗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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