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多数时候对一切都无比冷淡的表现相反,此刻第二巫王美尼斯口中的话语,竟充斥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强烈感情。
但这并没有让近在咫尺的海蒂感到亲近,反而如同近距离接触一团熊熊燃烧且不受控制的烈火,散发出毫不遮掩的强烈威胁。
同时,与火焰的灼热截然相反的寒意也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故乡,那片永远被冰雪笼罩的北地冰原。
接下来,美尼斯旁若无人地在湖畔起舞,口中还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这一时刻,她的动作有着精灵一如既往的优雅,但周身散发的魔力威压却将上位超凡者的强大尽显无疑,歌声完全使用了拗口且格外晦涩艰深的古代精灵语,即使是海蒂这样从千塔之城毕业的正统学院派法师都辨别的极为困难。
只能大概听出那是一首送别爱人的悲歌。
然而,尽管吟唱着送别爱人的悲歌,但美尼斯的歌声却透露出无与伦比的喜悦,宛如一位时隔数年,终于得以与身在远方的恋人相重逢的少女。
下一刻,歌声戛然而止,美尼斯微微向前弯下腰,双手支撑着膝盖,垂落的白金色发丝遮蔽住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嘴角那一抹异样的微笑。
“小海蒂,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海蒂缓缓摇头。
面对喜怒无常宛如疯魔的巫王,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但长久与之相处的经验告诉直接,或许说什么都不合适。
见鬼,我还以为今天只是来讨论有关引进魔导机械的商贸企划。
女法师暗自咬了咬牙,心中懊恼又无奈地疯狂吐槽着。
好在,美尼斯并不是真的在与她套路什么。尊贵的巫王所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树洞,一个足够沉默的听众,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御用商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爱是一种拥有,一种占据,一种不容分享的东西。”
巫王缓缓抬起头,显露出一双如深渊般遍布阴郁的浑浊眼眸。
“就像进食一样。”
舔了舔嘴唇,美尼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部消失。
她直起身来背对着海蒂走到琉璃之馆中央的湖水旁。
“魔导机械的事你做得不错,在拳赛结束后,就正式开始引进计划吧。第一阶段,我准备修建一条连接五大城邦的铁路。”
巫王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海蒂愣了一愣,但很快她就注意到这个计划中的不合理之处。
“陛下,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起码,统领其他城邦的几位陛下那边,真的不用事先交流一下吗?”
“……”听到海蒂的问题,美尼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那双浑浊的眼眸眯成充满笑意的月牙儿。
“放心,他们会同意的,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听到这话,海蒂不由感到一窒,从看似普通的话语中,她却听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强烈恶意。
不,或许不是恶意,而是某种已经成为巫王这种怪物天性一样的东西。
那便是——贪婪!无止境的贪婪!
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美尼斯挥挥手示意海蒂可以退下。
见状,女法师也不多话,深深地望了一眼再度轻声哼唱起精灵歌谣的第二巫王,随后便快步离开巫王独自居住的琉璃之馆。
直到走出琉璃之馆的大门,海蒂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的衣襟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而沙漠无云的夜晚也从未有过地让她感到彻骨严寒。
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有着一头好似夜色般深沉黑发的女法师用力咬了咬嘴唇,由此产生的刺痛令她强行恢复冷静。
接着,海蒂便如同往常那样,一脸淡然地离开宫殿,路上甚至还对熟悉的贵族点头致意。
但与看似平静的外表不同,此刻海蒂的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事情不对劲!
我熟悉那个披着精灵皮的怪物,她虽然看起来疯狂,但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别有深意,那绝对不会是一场因为巫王一时兴起而举办的拳赛。
她绝对在谋划着什么,这一点毋庸置疑!
女法师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她识到整个沙漠的局势都有可能在短期内,发生过去近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巨大变故。
但改变不见得就是坏事,就像暴雨来临前,会有更多鱼儿接近水面一样,当大范围区域内的整个局势都陷入混乱漩涡之时,往往也意味着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机会的出现。
一想到这,海蒂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起来,她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与巫王美尼斯有几分相似的神情。
之所以相似,并不是因为双方都是女性,而是双方都有着不弱于男人的野心。
如果让艾文来评论,大概会来上一句,事业型女强人?
不过,正在擂台上迎接自己第一场正式比赛的艾文,与死亡之影的乱斗并不计入成绩,此刻大概也没那个功夫在意这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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