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风萧瑟,明月高悬,庭院石桌上落满了泛黄的树叶。
我很想让小桃在院子里放一张躺椅,然后我躺在上面,在皓月星辉的映照下,借着月光看看书,或者举杯邀明月喝点小酒,人生该有多么惬意。
但很可惜,我做不到。
孟秋的寒意,不是我这具羸弱身子可以承受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子,该喝药了。」
小桃的步履轻盈,走路跟鬼似的,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但就是这样蹑手蹑脚的一个姑娘,却拥有与其柔弱外貌大相径庭的嗓门,犹如一枚炮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忧愁,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
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林若倾那么霸道,她的婢女能好到哪儿去?
「不喝。」我撩袍坐下,随手抄起本书,头也不抬地说,「此药乃至寒之物,每天这么喝,你们是不是嫌我命长?」
小桃将药碗放下,目光阴冷地盯着我,揉捏着指骨发出咔咔声响。
「小姐吩咐,奴婢只是照办而已,还望公子不要为难我。」
「哼!」
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非我太怂,而是这姑娘向来不讲武德,一言不合就动手,跟她主子一模一样。但她比林若倾好一些,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小姐稍后便来,公子若有不满,可以跟她说。」
小桃端着空碗走了,压根没有正眼看我。
林若倾要来?
我的心砰砰乱跳,不是激动,而是紧张与恐惧。
京兆府神捕林若倾,虽然是个女人,但手段狠辣,雷厉风行。不论何种疑难奇案,只要交给了她,便预示着尘埃落定。因为世人都知道,没有她侦破不了的案子。
但其实,她那些案子都是我破的。
「张烟亭。」
我正犹豫该不该躲起来的时候,林若倾推门而入。
她手里拿着马鞭,风尘仆仆,缓步向我走来,呵斥道:「你给我站起来!」
看到她这种如同训儿子一样的态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干什么?」
我坐着没动,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数三下,后果自负。」她晃动着马鞭,似笑非笑,「一、二……」
心理上我是拒绝的,但身体好似条件反射一般,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张烟亭,你可真是太怂了。
我恨得咬牙切齿。
林若倾坐在我的椅子上,端起我的茶,浅啄一口,这才幽幽地说:「你的胆子越来越肥了啊!竟然敢不喝药了。」
「你的药不对症,总这么喝必死无疑。」
「那你死了吗?」她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三年前你连床都下不了,现在呢?早知道就不管你了,早死早利索。」
她没得说错,三年前我旧疾复发,确实活不长了。
是她,带着我遍访京师名医,求来了药方;也是她,游走四国险境,凑齐了药材;还是她,每日照看,亲自喂我喝药,然后……
我就真的死了。
准确地说,死的是张烟亭。
二、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我则是徘徊于生死之间,可依鸿毛而飞,亦可随泰山而落。
犹记得那是一场车祸,疲劳驾驶的我从盘山道摔了下去,油箱破裂引发大火,将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吞噬殆尽。
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我看到周遭的火焰变成了紫色。
我从未见过这种火,绚烂且神秘,炙热又阴冷,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亲近,却又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以至于不敢直视,极其矛盾,仿佛不似人间之物。
我以张烟亭的身份重生,不知是否与那种火焰有关。
由于我夺舍重生,张烟亭不仅没死,身体状况反而好转了不少。这让林若倾一度以为是她求来的药方起了作用。但若继续吃下去,恐怕我也会步其后尘。
但若不吃,我依然难逃死劫。
因为我从张烟亭的记忆中,得知了一件能把人活活气死的事情。
林若倾与我幼年相识,之后我消失了一段岁月,她并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更不清楚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
我是纯阳命格,「北川圣人」赵北川曾将我收为弟子。我上边还有五位师兄,他们皆有经天纬地之才,我这小师弟虽然是废物,却借了他们的光,被世人合称为「北川六秀」。
目前为止,我的五位师兄个个成就斐然。我因身体羸弱,始终不显山露水,也没干过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至于没人知道我是六秀之一,包括林若倾。
师父赵北川看似和善,实则包藏祸心,而且只坑我一个人。
他早年游走四方,在某座荒废破庙中得到一张古卷,其上记载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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