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短,去岁秋日没的,我十七姐要为他守着,但太后不忍,一直说要将她接回来,不承想竟真接回来了。
她正是赵怀安的心上人,宫里多的是和我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儿们。
谁不知赵怀安喜欢我十七姐啊?
他从宫外带的点心果子,首饰帕子,还有他阿爹从边关捎回来的皮毛宝石,其余人只包一包,扔下让我们随便挑去,只我十七姐,不论何时,都是单独一包的。
他看着我十七姐时,笑得就像个傻子。
只我十七姐,笑得温柔和气,将东西收下,还要扯一堆男女大防,送布料帕子不大好之类的屁话。
他傻么!好骗,下次只送宝石。
我十七姐便对他笑得越发温柔了。
大赵刚建国,国库空得连只肥点的耗子都无,我阿爹还得养兵,每年又有各式各样的天灾人祸,我阿爹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其余人谁敢铺张浪费?
更何况太后娘娘是我阿爹还在村里做铁头时娶的原配妻子,连一文私房钱也无,想给十七姐添补些,也没有啊!
边关产宝石,他阿爹替大赵守着一处宝石矿,我阿爹允了他阿爹一年自取数枚,只具体不知这数枚是多少了。
只我嫁他后,从没见他拿出过一颗来,估计都一股脑儿送给我十七姐了吧?
傻子其实没啥不好,赵怀安就傻,可他傻得蛮欢快,我十七姐对他笑,他便心满意足了,我懒得戳破他,就让他继续做个傻而不自知的傻子吧!
听我婆母这样一说,我立时松了手。
赵怀安若要打我,估计一根手指头就能将我掀翻了。
可他从不曾真正动手,就用手掌抵着我的脑袋,我踢他不着,只能逮着机会咬他一口或者撕他头发。
皆因他嘴实在太毒。
我鼻尖两颗痣,他说我前世定然是一头牛,只有牛的鼻子有许多黑点,牛的力气也大。
又说我撅着嘴巴时就活脱脱像一头猪,猪的眼睫毛长还双眼皮。
我说话他便嫌我吵,说我每日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屋外的麻雀比我还好些。
还说我黑,比京里的老鸦好不了多少等等。
反正在他嘴里,我从来都不像个人。
我怎能忍得下?自是要同他理论,只我口拙,不会骂人,只能动手。
3
「阿娘你说真的么?我十七姐真的回来了?」我奔到婆母面前,眼巴巴瞅着她,生怕她骗我。
婆母没了两个儿子,早早便白了鬓发,人也干瘦,只她性子泼辣,心性坚定,人才没倒下。
「看你这兴高采烈的样子,莫不是在等她回来?」
婆母不急不缓地摇了摇扇子,耷拉着眼皮,瞥了我一眼,又去看不远处的赵怀安,他还在原地立着,约莫是高兴傻了吧!
我使劲点点脑袋,我同赵怀安成婚,那真是我阿爹应下的一段孽缘,如今我十七姐既回来了,我同他自是该立时了断了,叫他娶了心心念念的人儿啊!
「阿娘,我十七姐不仅是个公主,还是嫡公主,赵怀安日后定然上不了战场的,你且放宽了心就是了,那我去收拾包袱?公主府建成数年,我还一日都不曾住过呢!
既要和离,是不是得先分开才成?阿娘你立时去宫里同陛下通一通气儿,小满冬至,你们快快去将我的东西收拾了,我们下晌就搬。」
小满和冬至是我的贴身丫头,是我嫁进赵家一年才新买来的。
我不喜宫里的内侍宫女,等嫁了人,让陛下全都收了回去。
两个小丫头站在檐下,拢着袖子,不知所措地瞅瞅我,又看看赵怀安。
我婆母起了身,走到赵怀安眼前,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
「怀安你也想和离么?」
赵怀安顿了顿,看着我说:「赵婉棠,你是猢狲变的不成?日日上蹿下跳像什么样儿?」
听听,这是人话么?
「是,我是猢狲,如今给你个娶人的机会,你自去娶来吧!」
我瘫着脸,再懒得理他,带着小满和冬至收拾东西去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当初的陪嫁皆在公主府。
只是些贴身物件,婆母待我好,虽才三年,便给我打了好些首饰,又做了许多衣衫,看着床上摆着的首饰匣子,我竟有些惆怅。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惆怅,约莫是婆母太好了,舍不得吧!
自我阿娘跟着阿爹去了,她便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了。
待收拾完了,竟有两大箱子。
小满同冬至吭吭哧哧将箱子搬到院里,婆母还在檐下立着,手里还是她那柄团扇。
听闻那是二兄给她买的,那年夏日他给婆母买了这柄团扇,冬日便战死在了边关。
二兄那年刚满十七,有个心心念念的人儿还不曾娶。
彼时我还太年幼,已想不起二兄的模样,只记得他很爱笑,笑时花儿都开好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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