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黄昏之色已经在风雨与电闪雷鸣之中连最后一丝光彩都消却。
这原本应该平静安宁,只待姬家的下一位皇族子弟——姬家的大皇子前来接受“传承”的祥和之地,却在这一时间化身风雨飘摇的禁地!
传承之巅,也是东域姬家本宗最大的灵气泉涌之地——当初建宗的姬家老祖姬凰便是以此为中心画出了东域姬家的版图。可现在:这片灵气泉涌之地里的一切灵气都在被一个外人,甚至还是东域姬家明面上的“交好之宗”,暗地里的对手——北域玄宗的掌门白芨所吸走、利用、挥霍!
乱套了。
可白芨一点儿也不怕:不如说她原本都没打算竭泽而渔——把传承之巅里的灵气全部利用,而是姬家老祖姬凰——那个站在阵法外满眼都是她徒弟的金发萝莉所授意、请求的结果。
白芨当然不会客气。
沉默隐忍之时已过,此刻她已经化形突破人偶的桎梏。
静坐于阵眼之上,释放全部北域水修的修为!灵气泉眼就如同那山泉潭水,一次舀走些许根本无妨,可如果一次性全部抽干的话,就再也滋润不出新的水来。
白芨做的就是这些——只为汲取,只为抽干!
东域乃土修之地,这一处泉眼更是因为承载过太多次东域姬家皇族的“传承”而偏向土修灵气——突兀的水修灵气而来必然引来天地异象乃至灵气泉眼的反噬,不过……
对身为玄宗掌门,更是为了突破化神境巅峰,再向上走一步,再强一些而准备多年的白芨而言。
仅此而已。
阵旁: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龙卷混杂着雨水,苍雷伴随着轰鸣。
阵内:水色衣衫早已湿透,漆黑的长发随风飞舞。弱不禁风的身体仿佛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卷走,被碎石割伤,可事实却是……
白芨稳坐阵眼,静如处子,巍然不动。
闭目——根本用不着,白芨是看不到的。
看不见,不用听,很快她就已经凝神入心境,隔绝了周围的一切事物烦扰,专心利用灵气,突破这最后一道瓶颈。
也是她的一道心结。
化神境后,修为早就不是突破的重点,化神境的修仙者们需要越过的是心魔。
而这,也是她一定要离开玄宗,离开北域。
放弃一切玄宗内的保护,只带上两人……不,实际上,只为带上一人的理由。
白露只是一个介质,让她找到已经“死了三年”的白澜。
找到她的亲传徒儿而已。
白芨的心结就在此——一个和宗门,和五域,和身份都没什么关系的内容。丑陋的让她甚至都不愿意对任何人说出来:一把年纪却在儿女情长,她更是想到了前不久澜儿数落姬凰那个贱人时用的嘲讽。
老妪何故惺惺然做处子态?
到底是在骂谁,说不定呐。
她的北域玄宗从来就不是一个能称之为“有人情味”的地方——冰冷、严苛,如冰层下的水。犯了错就有惩罚,修为跟不上就要被踢出本宗。等级、制度、阶梯,竞争、嫉妒、比试……
残酷、丑陋,却有用——优秀的弟子才能享受优质的资源,这会让所有弟子发愤图强;严苛的规矩可以隔绝掉一切“暗害”、“排挤”这类不公正的竞争;虽有严苛,可名声在外,玄宗根本不缺人才。
不为修行,不为顿悟,不为走上大道,不为窥见真理,那登上修仙之路是为了什么?
夸夸其谈、人情世故,只不过是弱者的狡辩。真正的天之骄子,骨子里永远流淌着不知满足的血。
白芨亲手将这样的玄宗杀到了北域第一,乃至五域最前。完美的宗门,却也让玄宗里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友好——玄宗之中,能完全相信的只有自身。所以:真当她自己也遇到了“突破瓶颈”这般“必须得找一个无比信任之人协助”的机缘时,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能再无视澜儿这三年未死成之后的去向。
得找到澜儿。
然后,就有了这一次东域姬家里发生的一切。
白芨还是没法完全静下来。
可能是心结。
可能是别的什么。
让她心里都在默默自嘲:“我真是个贱人。”
充斥着矛盾、纠结、疑心重重、反复不定。
明明知道只有澜儿是在玄宗内可以相信的人,当初却还是在秘密暴露的那一刻作出了怀疑、下了杀手。
她觉得:或许用更好的一个词可以描述她自己——人渣。
但白芨三年来都没有后悔过。
成长就是伴随着战胜过去的过程,有一些她的秘密必须被埋葬。尤其是面对当时的澜儿那样的生冷不近人情的人,那样危险的……狗。哪怕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澜儿是只听话的狗,可真当秘密被发现:手里的屠刀落下的声音还是不会有一丁点儿迟钝。
澜儿他肯定清楚的。
本来,三年后这样的想法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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