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前夕,外头战马嘶鸣。
盖头被人掀开,傅谨单膝跪在我跟前,一双眼睛明亮却又坚毅:「边关有急,谨不得不去。家里事务繁多,母亲小节有亏,但大德无误。必要时,可直言利弊。小弟虽聪慧,却也年幼。夫人,我将傅家托付于你。」
最后,他冲我深深一拜,「夫人辛苦,谨,必不相负。」
我连忙应道:「夫君且放心,我与家人一起盼着夫君凯旋。」
刨去很多因素,傅家于我有恩。
我不愿入宫,不愿委身于已年近四十的皇帝。是傅家给了我容身之处,是傅谨帮了我。
我帮他守住傅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在傅谨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系在玉带上的玉佩,同长姐整日里攥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垂下眼睫,只作未见。
原来,我的夫君,娶我是为了长姐。
傅沭便是这时候来的,他与我年岁相差无几,少年人爽朗,冲傅谨笑道:「哥哥,家里有我呢。你且安心。」
「这便是嫂嫂吧。」傅沭向我见礼后,眨眨眼同我悄声道,「难怪谢二老是偷爬太傅家后墙,原是去偷看嫂嫂了。」
谢二。
我讶然。
也就只有他敢这样称呼当朝太子了。
这时候的傅沭,意气风发。
以至于三个月后,看见从宫里被抬回来的傅沭时,我如芒刺在背,难以接受。
他的脸上沾满了污垢和血水,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身上穿着件被血染透的囚衣。
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血肉模糊。
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酷刑。
门口熙熙攘攘,围观的人站了两圈。
各个都面带不屑,指指点点,指戳着镇国公府的脊梁骨。
婆母也带了人站在大门前,临风而立,辨不清神情。
门口两座石狮威风凛凛,昭示着日月昭昭。
「不必往里抬了,送到隔壁偏院去。」
我猛地转头去看,婆母拄了副龙头拐杖,威严而庄重。
「今日大家都在,索性做个见证。我们镇国公府没有这种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东西。」
龙头拐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老身在这里,替我傅家列祖列宗……」
婆母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而在她脚下,傅沭伸手抓住了婆母衣服的下摆。
他已然没了力气,仍抬起头来。
往日里最清明的一双眼睛里,如今染上了血色。
怎么形容呢?
像一棵垂垂将死的枯木,满身灰败。
傅沭的声音有气无力,每说完一个字都得停顿半晌,但铿锵有力:「不劳烦……傅夫人,我自己走。」
有小厮过去扶他。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人挥退,慢腾腾地单手撑地立了起来。
傅沭步履一瘸一拐,但背影决绝。
好似能抓住他现在仅剩的东西——尊严。
周围的人也陆续散去。
只余下我,以及「镇国公府」的牌匾沐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4.
傅沭肯搭理我,是第三天的事情。
那天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晕倒在路边。扶他起来时我才发现,血水已经染红了地面。
我把他安置在我陪嫁的一处宅子里。
傅沭受的伤远比我想象得重,我原来听过「皮开肉绽」这个词,但远没有实际看到来得震撼。
血肉和布料都黏在一起,牵动必然会撕扯下肉来。
我原本是带了伤药来的,见此,反而不敢下手了,跑出去给他喊了个郎中。
傅沭见到我后,只问了我一句话:「是母亲让你过来的吗?」
我咬了咬唇,没出声。
傅沭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别过脸去。
傅家放弃了他,他成了枚弃子。
他似乎也快要放弃自己了。
我默不作声地把饭放在他的床边的榻上,一只脚踏出屋门时,傅沭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嫂嫂也认为我舞弊了吗?」
「嫂嫂今日救我,收留我。是为着相信我,还是因为我是长兄的弟弟,于心不忍?」
「若是后者,嫂嫂又是何必。容我一死,成全我这条烂命罢了。」
两个月前,傅沭高中探花。
流水席还未摆上,宫中便传来消息,傅沭被牵扯进了一桩科举舞弊案,未经调查便冠以罪名。
他现在如同受伤的小狼崽一般,明明自己脆弱得要命,可仍把周围的人都推开。
我原本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可火气蹭蹭地从胸腔往上冒。
「嘭」的一声,屋门被关上了。
我几步走到傅沭床前,将碗硬塞进他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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