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陆风,咄咄逼人地问:「你不能把岳湘送回她家吗?还是晚上没有酒店开门?又或是你非要把她带回来,安置在客厅不好吗,为什么一定是床上?」
陆风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我,听我发出一连串的提问。
最后我又说了一句话。
「如果没有我那通电话,你们是不是就已经水到渠成了?」
「又或者,已经成了。」
我看到陆风捏紧了拳头,曾经我最喜欢握住的那双大手上面满是青筋。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回答,他的一举一动已经给出了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我抬起僵硬的腿绕过陆风,转头向大门走去。
我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可我重归人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他。
死后我才发现,我浪费了太多人对我的好,就像陆风肆意挥霍我的爱一样。
我忘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甚至在死前想起的也不是他们。
死后总该去看看,我还打算让丁心给我烧个折纸大全。
毕竟地下的东西都是用纸换的,目前假钞这个行当还没有人涉猎。
我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沉迷在这种悲哀中,调动全部细胞让自己稍微开心一点。
可陆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很用力,用力到我害怕他把我这幅枯骨给捏碎掉。
但这跟我时时刻刻忍受着的烧伤之痛比起来,还是太轻了。
我没有喊也没有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风那双通红的眼,里面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他似乎有些崩溃,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糙的沙砾:「时悠,我只是有点累,想在岳湘那休息一下,你永远是我的家。」
7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想笑出声。
累?
谁不累。
我在公司负责的工作甚至比陆风还要繁多复杂。
我每天工作之余还要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我一次次被客户灌酒甚至揩油的时候,无数次想过甩手不干了。
可我脑海里总是闪过陆风曾经对我说的话。
「我们要努力一些,不要让我们的孩子像我小时候一样吃那么多苦。」
所以我咬着牙,挺着、忍受着,甚至逐渐开始认为这就该是我的生活。
我想着,只要我们俩携手前行,再多的苦难也可以迈过去。
我想着,创业那么难的苦日子都走过了,未来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
但事实是,共苦的人未必能同甘。
陆风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认为这一切就是我该做的。
我就该干很多很多的工作,我就该伺候他的饮食起居,我就该喝醉后自己回家。
因为我可以,所以我活该。
而岳湘不可以,所以陆风要去照顾她,要把曾经给我的那份爱拿走献给她。
曾几何时,我也是父母的心头肉,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子。
陆风也曾说,这么漂亮的手是用来戴戒指的,不是用来洗衣刷碗的。
但后来,这些活儿在各种理由的推拒下,最终还是落在了我头上。
再后来,我的手也不漂亮了。
对陆风来说,我是家,一个无论他闯了什么祸都能帮他收拾的家。
也是一个他有热饭吃、热水喝,有人给他洗衣服,伺候他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地方。
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爱他。
之前我傻乎乎的,愿意为他付出,但现在我只觉得陆风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永远等着他回来?
他凭什么觉得这一切是我应该做的?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臂,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脸上。
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到客厅的柜子中翻找着父母家的钥匙,陆风捂着脸跟在我身后。
他喋喋不休地说:「时悠,我太累了,我也想像别人一样正大光明地去吃垃圾食品,吃油腻的夜宵,可以熬夜跟朋友打游戏,可以不用每周末早起去晨跑,可以因为不想吃早餐就不吃。」
「时悠,我只是想活得自在些。」
我从柜子底部翻出了那把落了灰的钥匙,用手上的绷带擦了擦,然后紧紧攥住。
我真的不想理陆风了,我在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爱他爱了那么久。
我无视陆风的跳脚,准备出门。
可陆风拦在了门口,他似乎真的想让我理解他的苦衷。
我不理解,我理解不了。
我不明白一个做运动健康 APP 的公司总裁如果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运动能力为 0 的人该如何面对客户的质疑。
我不明白曾经跟我撒娇说喝酒太多胃疼得难受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我早起半小时精心做的早餐成了负担。
我不明白有几次因为熬夜赶方案心脏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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