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许意欢望了他一眼,便去看旁边的邹安。
是她没见过的邹安。
他面色白得厉害,薄唇发紫,眼睛干涩,眼神明亮却迷茫。
他开口喊了一声:「老师。」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太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小声哽咽道:「我没阿爹了。」
我没阿爹了,老师。
太傅眼里划过一丝痛色,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许意欢站在旁边,篡紧了袖子。
她没来由地觉得有点难过,恍惚看到了曾经自己也拉着阿爹的袖子:阿爹,我是不是没有阿娘了?
十一、
许意欢走的时候,将自己身上仅有的两颗饴糖悄悄递给了邹安。
邹安木木地接过去,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秋天凉爽,揣了近一天的饴糖也没化掉,含在口里,散开的是腻人的甜。
待永宁侯的头七过后,邹安也回来学堂,和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听太傅捣鼓那些之乎者也。
不过到底有些不一样的。
永定侯战功赫赫威名在外,在世时兵权在握,权柄之大众人追捧趋之若鹜,现在他过世后,侯府的兵权早没了大半,地位一落千丈,世家权贵趋利避害的本质,甚至在孩子身上都有所表现。
原先围在邹安周围的子弟消失了不少,寻着更大的靠山。
开始时明面上是一片和煦,私下了谈论的时候却是不以为意的,后来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捅到了邹安面前。
起因是左相的独子楚珲看上了他腰间的玉佩。
十二、
邹安的性子自父亲去世后变了很多。
他本身就是个头脑聪慧的人,虽调皮捣蛋了些,但到底在世家公子中长大的,知道审时度势。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为犬欺,他身上的锐气收敛了很多,为人处世多了些许反常的圆滑,发生纠纷,忍耐居多。
约莫让其他人从中尝到了些许飘飘然的人上人的甜头。
楚珲看上眼的的那枚玉佩,是永定侯生前送邹安的十六岁生辰礼,大概也是他爹爹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周围绕着一干小跟班,很是有排场的到邹安面前,明目张胆地问邹安讨要那玉佩。
话里话外都是夸赞那玉佩制作精良,呈色上佳,眼里据为己有的意图却是毫不掩饰;周围嘻哈帮腔的,看热闹的,倒是不嫌事大。
许意欢听着都觉得是欺人太甚。
邹安一贯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迟迟没有摸向腰间。
有人催促道:「晋晏,一个玉佩而已,难道永定侯现在连一个玉佩都舍不得?」
给出去,丢的是脸面;不给,丢的还是脸面。
许意欢嗤了一声:「不过是枚玉佩,丞相家已经穷到连别人的玉佩都想要的地步了吗?」
众人听到她讽刺,起先惊讶了一下,便有人阴阳怪气:「小哑巴居然能说话,真实稀奇。」
一片哄堂大笑。
许意欢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说:「孙小公子上次碰坏君子兰,不也一句话没说吗?」说罢又皮笑肉不笑道,「唯唯诺诺,活像锯了嘴的葫芦。」
左侍郎的公子面上不愉,正要反驳,被楚珲拦了下来。
他没恼,噙着点笑意看着许意欢:「许姑娘,养了株君子兰,别就以为自己是君子。」
许意欢看着人群散去,紧了紧手中那盆君子兰。
那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乱当好人。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待她抬头,对上的是邹安没点情绪的眼神。
她忽然非常后悔,谢谢不说也就算了,这算什么眼神。
十三、
邹安的玉佩是保住了,他自那天之后也晓得珍视之物不能随意示人的道理,故而再不佩戴。
许意欢倒是迎来接二连三的麻烦,经常有人不是撞他一下,就是开些不堪入耳的笑话。
可能算不上是谁授意的,只是那么几个人有不喜欢她的态度,就会有人替他们出手。
许意欢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但她这种刻意的忽视在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摔得粉碎。
冬天的一桶凉水足以让人体会什么叫彻骨之痛。
她脑子里乱作一团,耳边嗡嗡作响。
只有邹安从指指点点的人群中走过来,解了外袍披在她身上,将气到发抖的许意欢牵出人群。
他的手背是冷的,手心里却是一团火。
「许意欢,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
怎么就被欺负了呢?
她没忍住,雾气朦胧的眼睛里滚下泪来。
邹安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要哭你就哭出声,憋着算什么事。」
十四、
邹安把湿漉漉的许意欢交到了太傅手里。
太傅一向平和的面容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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