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自是想同秋昙做生意的。
她于是拿起一件文胸,细看样式和裁剪,又用手去揉面料,笑问秋昙是哪家裁缝铺的。
秋昙并不愿告诉她自己是哪一家,因着富锦阁往来多富贵小姐,若有一日来了个青楼的老鸨,怕客
人们见了都不愿再光顾她的铺子,这就像高级定制一样,要将格调提上去。于是她什么也没透露,只说
自己会把衣裳送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成。
丽娘隐约明白秋昙的担忧,便也知趣地没再问,当即答应,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定了一百套文胸,和
另外两种情趣内衣,共计一千五百两,她先给了订金二百两,并与秋昙签下契书,告诫她:“你暂且别
把这衣裳卖给怡红院、静月轩,若我的丽春院生意有起色,我另外再付你银子。”
秋昙道了声明白,甚至悄悄给丽娘出主意,“我铺子里除了这几样,还有旁的,到时再给你拿几身
来看看,你让姑娘们穿着这些衣裳就在这儿,"秋昙指了指那会转的圆盘,道:“跳个舞或走一走,叫
那些下贱男人们都看花眼才有意思呢,馋着他们的眼,还不许他们吃到口里,那就更有意思了!”
丽娘嗤的一声笑出来,帕子往秋昙脸上轻轻一甩,带起一阵香风,“果然你们男人……话音未
落,瞧见秋昙的耳洞,更咯咯笑起来。
秋昙轻易谈成了一笔生意,次日她便去裁缝铺,命众人加紧赶制内衣。
眼见着到了腊月初八,喝腊八粥的日子。
襄州城内的军营中,士兵们正在领粥,粥菜的腾腾热气混着大老粗们说话时吐出的白气,连溅出的
唾沫都在日头下发出斑澜的光,甚至身上挂彩的伤员也举着碗来排队,要吃的就是这份热闹。
然而秦煜所在的屋子却冷清如冰窖,他坐在沙盘前,手上挪动着泥胎塑的兵卒,在各关隘排兵布
阵,原先南下好容易晒黑的肉皮儿已白回来了,因披着件白貂镶领披风,更衬得面白如雪。
两个半月前,他们领着大军来援时,景州和贺州已经失守,经这几个月的攻坚,贺州已收复,狄军
惨败,但大庆的军队也损失惨重,现下两方都在养精蓄锐等待着下一次进攻。
“二爷,您歇会儿吧,"守诚掀帘进屋,将那碗热腾腾的腊八粥递上去。
秦煜却瞧也不瞧一眼,只蹙着眉专注自己手上的事儿。
“对了,"守诚忽想起什么,从腰间掏出一封信笺递给秦煜,“这是京城寄来的信,二爷要看么?
还挺沉的。”
秦煜暮地偏过头,耿了眼那封信,心中波澜顿起。
离开京城后,每一夜他都会梦见秋昙,而后半夜惊醒,披衣起身给她写信,自然那信一封也没寄出
去,他想着,兴许秋昙与他心有灵犀,也写了封信给他,然而他又分明知道,秋昙不会给他写信,这信
更可能是府里寄来告诉他秋昙已逃出京城的。
他看着那信,不敢接。
“二爷不看么?"守诚又递过去一分。
“搁这儿吧,"秦煜食指点了点沙盘,目光重新沙盘里的大好河山上。
守诚依言将信笺放下,不知怎的,信笺磕碰了下茶盘边沿,发出“当"的脆响。
秦煜猛地看向那封信,立即拿起来拆开,往手里一倒,果然是他那枚墨玉麒麟佩。
当初在安庆府时,他设法抢了秋昙的全部家当,那日她不是去当铺将这玉佩当了么?怎么还在?
他迫不及待拆开信笺,展开信来看,目光只一扫,便愣住了,而后睁大眼,用目光细细筛过那四个
字一坠崖身死,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看着看着,几乎认不得这几个字了。
“二爷,二爷?"守诚见秦煜忽的僵住,死过去一样,忙拍打他的背,“二爷您醒醒,您醒醒!"
秦煜仍是木木的,话也说不出,眼珠子也不转了。
守诚吓个半死,抽出那信一看,也如五雷轰顶般,眼泪哪的就下来了。
“二爷,来人啊,请军医!"守诚大喊。
不多时,军医请来了,他只在秦煜背上重重一拍,秦煜吐出一口鲜血,终于醒了来,神色却仍是呆
呆的,他问守诚:“信呢?"
守诚将信递给他,他颤抖着接过来细看,那四个字就是那四个字,并未变成旁的字。
颤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浑身无一处不抖,然眼泪却流不出来。
守诚急得问:“大夫,这怎么样啊,我们二爷怎么样了?"
“不过痰迷心窍,吐出那口血便好了,他……军医看了眼秦煜,摇头道:“让他一人静一静吧
!"说罢背起医箱,大步走了出去。
“二爷,您要保重自己啊!“守诚扑通一声跪在秦煜面前。可秦煜紧紧握着拳头,浑身禁不住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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