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再想想法子,替姑娘另谋个去处。」
薛平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夫妻二人自己过得已是清贫至极,如今冷不丁地又添上个需要吃穿的人,觉得为难,也在情理之中。
但我从西凉大老远地顶风冒雪跑过来,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适逢寒风凛冽。
我拢拢衣衫,站直了身,垂下眸子。
「我先时,实则对小姐有所欺瞒。」
话音方落,眼角适时滑下一滴泪珠。
这副可怜模样,要打动薛平贵的确是差了点意思。
但要引得王宝钏同情,可谓轻而易举。
果然,她上前两步,走到了我身前,抬手将我鬓边碎发别至耳后,缓下声音,问:「怎么哭了?」
我接着哭,声音哀怨,语不成调。
「并非我有意欺瞒,实在是……实在是家中丑事,难以以齿。」
「无妨,谁都有难言之隐,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她嘴角弯了弯,扬起一个安抚般的笑意。
那怎么能算了?
算了我这戏还怎么演?
「不行,」我拽住她的袖子,义正词严,「小姐真心待人,我又怎能欺瞒于你?」
「那也先别哭了,你进屋去,再慢慢跟我说。」
话毕,她对站在一旁的薛平贵使了个眼色。
薛平贵摇头,叹气,认命地撩开了窑洞口的帘子,以便我们进屋。
同他错身而过时,我避开王宝钏的视线,回过头去,对他扬起眉,笑了一笑。
那笑落在他眼里,大概……会是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8
进了房去,我坐在榻上,眼泪一把接一把地抹。
三分真七分假地把王宝钏前世的遭遇当成我自己的经历全都给交代了一遍,成功惹得她本人为我鞠了把同情泪。
薛平贵瞧着仍是心有疑虑,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我如愿被留了下来。
不过窑洞里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
我当年行军打仗时,也从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索性起身下了床,到窑洞口去晃悠。
天幕之上一片漆黑,唯有几点寒星残留些许暗光。
我叹一口气,捡了块儿石头坐下。
心里忽然想着,二十来岁的薛平贵,兴许是真的很爱王宝钏。
他如今让她住窑洞、挖野菜,是因为他拼尽全力,也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真的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不像后来,他已富有四海,却变得吝惜,再也不愿分她三分爱意。
王宝钏在寒窑苦守的那十八年里,薛平贵对我瞒下了一切,一边骗我真心,一边坐上了西凉王的位子。
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她苦等十八年?
正当出神间,忽听身后门帘响动,我回过头,见来人是王宝钏。
她走到我身边,撩裙坐下,勾了勾唇角,问:「睡不着?」
我不答反问,道:「若是薛郎君同我夫君一样,要外出去谋前程,你会等他回来吗?」
「会。」
她答得肯定,没有丝毫犹疑,「无论多久我都等。」
早料到会是这般回复,我却仍不死心,「你就不怕他一去数年不返?」
王宝钏摇了摇头,「他迟早会回来,我等得起。」
我偏过头去,直视她的眼睛,「那若是他变了心呢?」
「若他早在外头有了妻儿,辜负了你的情意,那你苦等的这许多年,又该找谁去算?」
我一时情绪激动,王宝钏似乎怔愣住了,良久不曾答话。
我自知过界,低下了头,道声抱歉。
半晌,听见她长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我信他。」
「信我认定之人,必然不会负我。」
她语气坚定,眼神亦是诚恳,我便也不再多言。
要劝说她放下这段感情,终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9
隆冬很快过去,我在武家坡的窑洞跟着王宝钏挖了数月野菜,终于等来盼望已久的消息——西凉国兵犯玉门关,并且派人送来一匹据称无人能降伏的「红鬃烈马」,欲挑战大唐。
我依稀记得,前世薛平贵曾告诉我,他之所以能有机会率兵替大唐出征,便是因为机缘巧合揭下朝廷的榜,降伏了我国差人送来的这匹烈马。
以薛平贵的实力,他一旦出征,西凉国很难有胜算。
幸而红鬃烈马在我西凉境内土生土长,我最清楚其习性如何。
只消稍稍动些手脚,任他薛平贵天神下凡,也休想奈何得了这马匹。
左等右盼,好容易到了揭榜那日,我这头却出了差池。
10
「哐当」一声巨响,木制的雕花窗户被人用巨力合上,隔绝了外边喧嚣鼎沸的人声,只余满室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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