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塔楼中去,转眼又是二度春秋。
赵莼合起书册,随手向外一抛,那不厚不薄的一卷藏书便凭空飘起,原封不动落回架上。
而作为玄门中人,区区两载岁月,已是完全够她将学宫典籍查阅一通,就连藏书数量远多于武御一道的文书、礼乐两科,赵莼也是一本不落地拿来看过,可以说,如今心学一派的底层道统,她已是摸清了十之八九,只可惜藏书当中并没有多少直指大道的内容,这也印证了她从前的猜想——
心学流派看似广收门徒,有教无类,但对于核心要义,却是一点都没有分向这些支脉末流。
因此像金莱国姑射学宫这样的分支,修炼再久都不可能有所进步,归根结底,是学宫当中本就没有供人上进的途径,要想谋求出路,恐怕也只有向丹丘山去。
倒怪不得索图羿要拼死与她争夺那一个丹丘论会的名额了。
这两年内,赵莼为了知己知彼,为丹丘论会提前准备一番,便除了将楼内藏书通看一遍外,还特地拿了其中适合自己的书目来刻苦钻研,此一是在于去芜存菁,从中寻取到有益自身的部分,二也是想借此仿效几门武御科的手段,好到了丹丘论会上去试试,也免得一开始就拿出道门法术,落成个众矢之的。
不知为何,乾明界天对小界中人一向有轻蔑之心,却又唯独对炼气修士态度不明,有时看似是疏远防备,可若细心揣度起来,便能发现这层似有若无的暧昧当中,还藏有几分怀柔拉拢。
赵莼曾打听过,丹丘心学的四脉学宫当中,少室一脉就留有不少炼气修士,这也是她下一个目的所在。
如今通过参阅典籍,她手里已掌握了几门可以施展自如的武御法术,下来若静心打磨一段时日,就算是不能和神杀剑气相比,同境界中能招架下来的人,怕也难有几个。
不过今日事急,算着丹丘论会的日子也即将到了,左右这些武御法术都是用来试探他人深浅的手段,精通与否倒都是其次,正好武御科的祭酒婴台知秋传令下来,赵莼便先收了东西,准备过去回话。
她的禁足令是大祭酒弥天亲自发话,令一落下,赵莼的门庭就迅速冷清下来。
其中原因倒也不是拜高踩低那么简单,想着索图羿一死,接连就有好几个三品文士都没了性命,再加上一夕之间沦落末流的芳家,旁人又如何会不清楚这当中是谁的手笔,赶在这关头去蹚赵莼的浑水,那才真是嫌命长了。
世家门阀消了声气,学宫当中也是战战兢兢地过了一段日子,婴台知秋等人惯是装聋作哑,闭起门来不理外事,两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将赵莼给传召过去。
她仔细一想,觉得这回召见应是要说丹丘论会的事情,于是脚下挪转,几步就到了祭酒宫前。
姑射学宫的三位祭酒极少有与人大打出手的时候,所以要论孰强孰弱,谁来都是一句相差仿佛,难分高下。不过按文书、礼乐和武御这三科的地位来分,排在首位的,便毋庸置疑是左舟沄执掌的文书一道,其次才是公华宿的礼乐科。
至于人数稀少的武御科目,大多时候都要沦为文礼两科的陪衬,是故武御一道的祭酒婴台知秋,也是最不爱与人争长论短的性情。索图羿在时有大祭酒关照,他便不近不远地指点几句,等索图羿一死,赵莼接手他的名额,婴台知秋也从未刻意向她示好,不然就不会拖到今天才第一次传召于她。
祭酒宫在天山之上,四周云雾缭绕,幽深清静。
赵莼落到门前,赶忙就有个四品功行的文士走上前来,这人没戴冠帽,只简单梳了发髻,身上打扮也和学宫中人不大相似,反而穿着短打,一身利落干净。
他先向赵莼行礼,继而抬手引路,语气轻快道:“赵上师快请进,祭酒大人已在正堂等候。”
两人便迈入门中,一路向前走了几步,也无需转过什么回廊,只随着两侧的景象突地转变起来,婴台知秋就近在眼前了。
这位二品功行,身居祭酒高位的老者须发尽白,从面容上看,和道门修士追求的鹤发童颜,红光满面也大不相同,便除了一双眼睛还算清亮有神之外,皮肤上面竟已是斑痕密布,沟壑深深,俨然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态。
学宫祭酒赵莼见得不多,当日她面见弥天回来,还猜想过二品文士的身体形貌是否都会像前者那般奇异又古怪,而今见了婴台知秋,才叫她否决了之前的想法。
看来那副身躯,的确是弥天自己的特别之处了。
更叫她吃惊的是,同为二品功行,一个是三头六臂,威武至极的伟岸之人,一个却连体躯的残败都掩饰不住,这其中存在的差距,又何止是天差地别!
况那婴台知秋还是学宫祭酒!
赵莼目光闪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自上前拜见了婴台知秋之后,便领其好意在下首落座,没有过多言语。
她是首次见到武御科的祭酒,后者却不是第一次见她。
婴台知秋神情和蔼,眼神却不自觉地在赵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而每多看一眼,对方身上那经过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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