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楼的花魁死了,死在了新科状元与丞相府小姐大婚的当晚,一袭白衣,手里却拿着绣满牡丹花的喜服,从逢春楼的最高的地方跳了下去,死不瞑目。
后来我发现,一切都是因果前兆罢了。
1、
逢春楼的花魁死了,死在了新科状元与丞相府小姐大婚的当晚,一袭白衣,手里却拿着绣满牡丹花的喜服,从逢春楼的最高地方跳了下去,死不瞑目。
年方二八,花名牡丹。
牡丹死之前见到最后一个人是我,那时我抱着琵琶正要去上台,可手里一拨,弦子断了两根,只能去找牡丹借弦子,逢春楼里只有我和她是弹琵琶的。
推开她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弹琵琶,嘴里还哼唱着曲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她近几年唱的最多的曲子,是那个新科状元亲自为她谱的,两人山盟海誓,最终她的君子为着前程似锦娶了高门嫡女,忘了情深义重的烟花女子。
一曲唱完,牡丹扔了琵琶,怀里紧抱着大红色的嫁衣,粲然一笑后便飞身而下,堪比上元节那日烟花灿烂明媚如虹,这朵烟花就在我眼前飞了下去,我还来不及抓住她的袖子,便散了。
官府前来调查的人里外里把逢春楼围得水泄不通,掌事的崔妈妈被带到了衙门,楼里除了我和牡丹的小丫鬟绿柳,其余人都躲在各自房里。
我凝视着牡丹良久,鲜血从她的耳朵淌出,染红了颈边白衣,一直滚进红艳艳的嫁衣,逢春楼开的最好的牡丹花还是落了,她如愿嫁给了她心中早已死去的君子,而不是此刻拜天地的状元郎,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可以聊表心意的物件,索性捡了她的琵琶回来,弹一曲她的曲子,也算我送她一程:「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也是在这时,我第一次遇见到了陈器,他官袍加身映衬眉目舒朗,腰间玉带莹莹生辉,两只修长手指轻柔抵在我的琴弦上:「姑娘心神不宁,只剩章法并无情意,伤琴伤手,还是别弹了。」
「牢大人关心,干我们这行当的本就无心,自然全靠章法,琴伤了可以换,手伤了可以养,没那么娇惯。」我收了琵琶,懒得和他扯皮,冷言冷语的怼了一通,径自进了房间。
我久居风月数年,这一手琵琶是自小习来的本事,靠着它混日子换一口饭吃,逢春楼里胡天海地的客人千千万,第一个说我琵琶弹的不好的,他还是头一个。
不过陈器说的对,眼下我的手指头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沸水滚过一般,连忙让绿柳拿些药膏来,这丫头不错,等崔妈妈回来,要过来也是好的。
我望着她怯生生的面颊,想起牡丹,是那样明媚的女子,偏信了男人的一句空话,真是愚蠢,殊不知这话本子里的什么痴情男女,海誓山盟都是放屁。
我第二次遇见陈器的时候,是在崔妈妈回来的那天,她瘦了一圈,丰腴的身子都看出些腰身,一进门便气势汹汹的推开了我的房门,我正在拿着本琴谱打发时间。
她沉着一张脸打发了所有人出去,只留了我和她在房里,我悠哉悠哉的翻了书页,不去看她:「妈妈有事?」
崔妈妈眯着眼睛看了我许久才冷声说:「寒枝,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我看着窗外单薄的花叶,会心一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崔妈妈沉吟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想清楚,你已经二十出头,再名动京城,也不是五年前了。」
我不愿分辨,只是笑笑看着逢春楼外走进来的人,这个熟悉的人影打了个哈欠。我漫不经心的听着崔妈妈的话:「牡丹这事,确实怪她自己作死,非要对着那状元郎痴心不改,纵是她伤心,慢慢劝着也会好的,可你也太狠了些,直接叫人拿了帖子给她看,这不是逼她去死吗?」
事已至此我没法分辨,摘下手上的玉镯摔在她面前,冷声说:「我这么狠也是和妈妈学的,您是忘了柳郎的事了吗?」
崔妈妈面色微怔,很快的就恢复了从容淡定,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被敲门声打断,我暗暗勾起笑容,我没有算错,适才逢春楼进来的人正是陈器。
「妈妈,陈器陈大人亲自下了帖子,特邀寒枝姑娘过府赏琵琶。」
双手托着帖子的小厮恭恭敬敬的弯着腰,我看着崔妈妈冷峻的脸色微微松动,拿着帖子将人撵了出去,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前算我欠你的,如今牡丹的事就这样作罢,你我两清了,收拾收拾去吧。」
望着崔妈妈离去的身影,我松了口气,看着手心被指甲掐出的印痕,满意的笑了,这次是我赢了。
没错,是我逼死了牡丹。
从牡丹被买来的那天,我就知道崔妈妈对她的打算,就如我当年一样,韶华正好的十五岁挂牌子,一曲琵琶名动京城,自此她就是逢春楼响当当的花魁,而我这个昔日的花魁则被踢去了大堂,每日弹着淫词艳曲供人取乐。
曾被万千人捧于高阁的花魁又被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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