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害怕了,我扑上去拍打城门,我祈求城楼上的士兵可怜可怜我,放我进去,我承诺他们等我回宫了我一定会求着父皇给他们封赏。
可能是城楼上的北风太烈,他们都没有听见我的呼喊。
就在我万念俱灰,觉得自己即将被冻死之际,我看见少年时的言识朝我伸出了手,他的手太温暖了,以至于我握住了就再也没想过要松开。
言识的手是温暖的,但他的眼神却冷的吓人,比这冰天雪地里的猎猎寒风还要冻人。
他问我:「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本宫是公主。」
言识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指了指身后紧闭的城门:「本宫受父皇恩赐,居长乐宫。」
听到长乐宫三个字时言识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太久眼花了,我似乎从他眼里察觉到一丝悲痛。
我问他:「你是谁?」
言识突然冷笑:「我是乞丐,受奸人迫害,居无定所。」
那时的我看不懂言识眼中恨意,也看不懂他脸上的讥嘲,我反问他:「无定所是你住处的名号吗?」
言识愣了一下,随即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睨了我一眼。
他不愿再理我,转身就要离去,但言识离去的方向是城门另一边的无尽黑暗,而我的方向是皇城。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两个就是背道而驰。
「城门不会开,你等在哪儿只会被活活冻死。」
言识站在黑暗中回头对我说道,他已经远离了城门,他那边没有光,我看不清此刻他是什么表情。
但我只犹豫了瞬间便不管不顾地奔向了他。
黑暗就黑暗吧,有他同路,总好过被冻死吧。
5
言识没有骗我,原来他真的是乞丐。
他住在城外山林中的破庙里,破庙是真的很破,碎瓦颓垣,甚至遮挡不住外面的风雪。
两块破门板勉勉强强撑在一起形成的一个三角区域是整个破庙中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那里面还铺了枯叶干草,我想言识平日里就是睡在哪儿的吧,但今晚他将他的「床」让给了我。
「去那儿睡觉。」言识指着三角区域对我冷声道。
我睇了一眼脏兮兮的枯叶干草以及面上的破布,坚定地朝言识摇了摇头。
「本宫要睡床。」外面的冷风吹在我身上,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太冷了,最好是再生个火炉子。」
其实言识将我带回来后就生了火堆,但冬天里的木柴受了潮不好烧,见不到什么火星子不说,那浓烟还能呛死个人。
言识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抛下我,自己缩进里面躺着了,然后他又将地上的一块门板竖起来,将他自己完完全全封闭在里面。
我在寒风中冷得发抖,没坚持多久就掀开了言识的门板,也缩了进去。
言识的「床」并不大,两人挤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度过寒冷的长夜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那块被我掀开的门板又被言识立起来遮挡寒风,借着外面的丁点火光我看见言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此后一连几个月我都只能和言识挤在破庙的夹缝里躲避风雪,起初连着一个月我都日日跑进皇城,想方设法地想要回去。
但最后一次进入皇城,我差点送了命。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绕着宫墙走了一圈,想碰运气找个狗洞再钻回去。
皇宫那么大,我从早走到晚都没看见一个狗洞,之前有的洞突然之间全都被修补得严丝合缝,好像就是故意不给我一点回去的机会。
皇宫外的守卫见到我就像是猫见了老鼠,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我挨了他们不少毒打,现在见到这些皇宫守卫我再也不会莽撞冲上去大喊着自己是公主了。见被发现,我慌忙逃窜生怕跑得慢了被抓住又挨一顿揍。
正当我洋洋得意,庆幸这帮守卫这次没有抓住我时,我面前突然围上来一群黑衣人。
那黑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如看死物。
「把人带过来认认脸。」黑衣人对身边的随从吩咐。
我内心惊慌,但跟在言识身边这么些日子倒是也学了他身上一星半点的冷静从容。
我眼珠子打量着四周,轱辘转了好几圈思考着怎么逃走。
在宫外这几个月我已经学会了好多东西,我也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经常和我们一起乞讨的狗蛋前几日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死了。
狗蛋的死没有理由,我想这些人将我拦下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我还不想死。
我思索着怎么逃跑,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她一见到我便开始惊叫,然后像看见鬼一样疯狂点头:「是,是长公主,是长公主。」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我有记忆以来听到的第一道声音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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