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小姐找到我,和我交换。「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卿。你替我去教坊司,我会花钱治好你娘的病。」
1
昨夜京师里下了一场大雪,待晨时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我被一群人嚷嚷着吵醒,她们将我拽起来推搡着我走小门出去给她们买些云吞来做吃食。
我哑着嗓子,想拒绝。
「诸位姐姐们,外面下了大雪,冷的厉害……」
还不等说完,为首的牡丹姑娘便在一旁对着云镜梳妆嘲讽我。
「来了教坊司总得做点事吧,你无一技之长,又不肯出卖皮囊,给姐姐们跑跑腿怎么了?」
「是啊,你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沈家的大小姐呀?」
「沈卿,被发配来了教坊司,劝你早些认命。」
那些嘲讽恶心的言论窜入我的耳朵,我咬咬牙,裹上衣服出门。
合上门帘时还依稀能听见她们的嬉笑声。
我叹了口气。
从前生活困苦,可也从没想到如今会沦落至此。
其实我不是沈家的大小姐,沈卿。
我是沈家的家生子,沈小宁。
所谓的家生子,便是我的父母都是沈家的家奴,而我出生就指给了沈卿做丫鬟。
我就像她的影子。
甚至从样貌上来说,我更像那个容颜无双的小姐。
在沈家被诬告叛国之后,遣散了下人们,所有沈家男儿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而女眷们则发配去了教司坊。
我的父亲也死在了这样一个大雪天,母亲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沈家没落,我举步维艰,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我甚至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可沈卿在那天晚上找到了我。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施舍,又像怜悯。
「你母亲的病拖不起了吧?」
昏暗的烛火下,我坐在母亲身侧,看着她枯槁的面容点点头。
沈卿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来,她说的清楚明白:「沈小宁,我们做笔交易。」
「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卿。你替我去教坊司,我会花钱治好你母亲的病。」
我一口答应下来。
我以为教坊司顶多不过是做些脏活累活,这都是我从小习惯的,那有什么难的呢?
可等我到了才知晓,如今的教坊司早已经不同于从前。
来到了这里,不论先前出身如何矜贵,一旦进入这销金窟,也不过是无数千娇百媚的姑娘里任人玩弄的一个罢了。
这里是提供给达官贵人们明面上的温柔乡。
我待在沈卿身边没有学习过琴棋书画,只识得自己的名字如何写。若我学过,那我便可以清白一身的卖艺。
可我不会。
坊主看我容色上佳,便想要推我卖皮囊去伺候一些贵人。
我宁折不屈,她便日日命人打我一顿,又叫人随意指使我做些苦差事。任由一些姑娘们差遣我,羞辱我。
我走在大雪路上,雪厚三尺,我穿的又单薄。等我带着云吞回来时,已经被风吹的有些许凉了。
我挎着篮子,敲开小门,为首花枝招展的牡丹姑娘一把将我抓过去,拿走了篮子与其他人分食。
她尝了一口便皱眉骂道:「这么凉是想吃坏我肚子吗?你的脚程便不知道快些?」
2
我垂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当下我还有更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
刚才出去一趟,我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更严重了——途中沾染了风雪,将衣服渗透湿了有明显的疼痛。
我舔了舔发裂的嘴角,站在一旁等她们吃完。这样收拾完了,我才好回房间为伤口换药。
饶是她们在吃东西,嘴巴也不曾闲着。
她们围在一起讨论沈家叛国的事,又说最近在京师里抓出了好多细作,天子发了很大的火。
要说也怪天子先前仁慈,沈家原本是前朝的皇亲,在国破后,新朝建立之初,沈家见风使舵早早地归顺臣服。
天子便饶了他们一命,让沈家在京师有了一处门户,还赐予了不大不小的官职。
待她们吃完,聊的也尽兴后。
牡丹姑娘看着我有些悲悯的朝我扔了一个瓷瓶,「你若早些听话,便不用受这些苦。坊主下手从不手软,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瓷瓶,不明白她为何好心讲这么多给我听。
她走时回眸提醒我:「伤口渗血了,赶紧回去上药吧。」
我赶紧钻进下人住的后厢房,掩上房门,迫不及待地解开衣襟,只见臂上大片的青紫,还有不少鞭痕裂开,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
我咬着牙,将瓷瓶里的药一口气尽数倒在伤口上。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而来,寒冷的冬日里,额上竟然攒起了一层冷汗。
牡丹姑娘平时骂我最凶,但行动上总归是没对我做些过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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