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在路边跪着要饭。
我沿着长街走了好久,走到当初遇见顾维祯的桥边。桥边竟还有一个算命的摊位。
我赶紧跑过去,却发现已经不是当年的老先生了。
看相的人像哭着似地摇着头说:「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我蹲下来仔细看他。他穿着单薄破洞的棉衣,整个人干煸精瘦,嘴唇因脱水而干裂,额上有一道道被砍出来一样的、深深的皱纹。
这皱纹是谁砍的?
是生活吗,还是我们呢。
我觉得前所未有的羞愧。伸手想掏银子,却只摸到了小时候顾维祯送我的玉如意,握在手心里的手感奢华而莹润。
突然被人拉起来,往后带了带。抬头一看,是顾维祯来了。
他又来了。
他又给了算命的男人一锭银子。
多熟悉的场景啊。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年,接下来他会拉着我一边跑着,一边寻乔晏晏。今年的乔晏晏终于不用「自己去玩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了。
我后退了一步,饶有兴致地看他们。
以前怎么这么蠢呢。这样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儿,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看出来了的。但想着暂时忘记了也罢,就像铺地的石头给初冬的雪埋没了一样。
我们找了个酒楼,和从前一样,地点、位置都是我说了算。
我其实没怎么在宫外吃过饭——身边的人都说,天之娇女怎么能吃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呢。
可我就是很喜欢这些民间烟火气啊。这才是人间的味道。
我从前总听说天香楼的饭菜很好吃,可它开在天香阁的对面,身边的人总说不合适,拦着不让我来。
今天不一样,谁都别想拦住我。
明明路上已经萧条至此了,天香楼的生意依旧很不错。富商披着雕裘揽着小妾,权贵仗着特权坐在最好的观景位。
说来也有些好笑。新登基的小皇帝站在不远处的城墙上兢兢业业地工作,王公贵族们坐在最奢华温暖的酒楼里举杯看他演出。
我拦住了想让酒家给我腾出包间的禁军,就坐在大堂里最普通的桌位上。店小二极没有眼力见地拿了本小册子让顾维桢点菜,顾维桢将册子放在乔宴宴的面前,乔宴宴点了几道菜却都是我爱吃的。真好笑。
虾仁滑嫩,豆沙绵软。我刚吃了两筷子,还没来得及赞叹,就听见外面有些吵嚷,几个店小二拿着扫帚就跟着跑了出去,极有气势的样子。
我让那禁军首领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他坐如磐石纹丝不动。我撇撇嘴,只好自顾自又夹了个猪肘子。
还没咬第一口呢,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猪肘子啪嗒滚到了地上。
我惊讶地低头,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从露出的脏兮兮的裙摆看,她是直接在夏裙外面披上了秋衣,又套上了棉袄。
好家伙,这是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御寒了。
小女孩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猪肘子,油腻腻地往怀里一塞就往人群里钻,试图往外跑。只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旁边坐着的禁军首领拎小鸡仔似的了起来。
小女孩的脸颊瘦得几乎脱像,眼睛在她的小脸上大得有些吓人,里面盛满了恐惧。
我指了指她怀里的猪肘子:「这个送你,你别怕。我让哥哥放你下来,你别跑好吗?」
小女孩不吱声,但也终归没再挣扎了。
我抬眼看他,他这回倒是听话,沉默着把小女孩放了下来。
我们坐的是最普通的四方桌,四个人各坐一边正好坐满。我想了想,拉着小女孩坐到了我身边:「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姐姐请你。」
小姑娘怯生生地不敢动手。我夹了一些菜放到了她碗里,她吃了几口,突然哇地大哭起来。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这是触碰到了她哪个开关。只好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一把匕首哐地掉到地上。
禁军首领瞬间就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隐藏在四周暗处的禁军们全都跳了出来,齐刷刷地拔剑。
原来从人声鼎沸变成鸦雀无声只要一瞬间。
楼下的食客们都躲得远远的,伙计们呆若木鸡不敢过来。楼上的贵客们纷纷探出头来,认识我们的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不认识我们的见这阵仗也不敢多言。
整个天香楼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小女孩挣扎时踢到桌椅的声音。外面忽明忽暗的,砰砰砰地放起了烟花。
我让他先把孩子放下来,可这回他不听我的了。
顾维桢过来捡起了那把匕首,细细端详。对面一直安安静静的乔宴宴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一把抢过了那个匕首,在刀柄上摸了摸,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女孩。
她大喊着让禁军放开小女孩,可他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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