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飞鸢云集在洛阳正门上空,足有数百只之多,飞展的羽翼遮天蔽日,支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秦兵惨嚎着逃亡,却仍避不过密集的箭雨,鲜血晕染天际,折出触目惊醒的腥红。
王离朝洛阳城内望去,林尚候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他恨得咬牙切齿,脸上泛出黯淡的苦笑,不禁怅然大叹:“为何此时竟会出现墨者机关!莫非天助林贼?!”身后隆隆战马叩地声,却愈发临近,那整齐却又激愤的声响,数十万计的重重喘息,充满怨毒而仇视的目光,从身后奔涌而来。
心底竟涌起莫名情绪,莫非林峰赶回增援?!不,他随即否认了这个念头,林峰远在蜀地,此刻应正被他莫孤醒拖滞,完全抽不开身,那么,增援的贼军,应是那军师率领,那么如此说来,丹水城已破?!心忽一阵发空,他咽一口唾沫,转向身旁副将:“丹水可传来讯息?!”
副将垂低螓首,一副颓然神色,只是默然摇头不语。
“天意——天意呐——”王离闷声长叹,竟无奈的纵声长笑,为求能将林贼连根拔除,为求此战胜利,他不惜掘开黄河,牺牲十数万无辜启封生灵,莫非决堤的举动真是背离天道?竟会攻破城门,眼见胜利在望的时刻,遭遇前所未有的逆转?!
此刻他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与增援的十万大军拼死力战,二则是全力突围,退避回函谷关后。若死战,战胜几率仅有三成,若退兵,即使将损失数万计人马,却能保存实力,更能夺回丹水,为咸阳守住最后屏障。
他已别无抉择,面对前不可攻破,后又有猛烈攻势的战况,唯有退去而已。
王离狠狠咽下一口怒气,转向副将:“传令下去,全军退至函谷关后!尽量保存实力,避免与林贼援军正面交锋!”
这场惨烈对战,终因王离的退兵而中止。战后的洛阳城门附近,一片狼藉散乱,满地洒满碎裂的战车屋瓦的残,与城门的木屑交缠一体,分不出差别。城门内外堆满累累尸体,鲜血尚未干涸,在满是焦土的地面蜿蜒。
机关飞鸢喷完腹中箭矢,仿佛被牵引着一般,调头直转离去。
洛阳除了城门受损较重外,城内民众几乎安然无恙,这场原本将降临的浩劫,终于在众人的齐心下,得以避免。淡淡的月光洒在洛阳静谧的街道上,却耀不去林府深处的隐隐黯淡。
‘礼’院深处,那窸窸窣窣的啜泣声,却格外真实起来,再次面临夫君的病重,宁氏的脸色苍白无比,眼角的皱纹刻出心底痛楚,那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垣,塌边的人,不是泪水满盈便是面色凝重。
“老爷……您一定要撑住,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宁氏抽泣不断,呜咽着出声,满目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心中的痛楚,甚至卷起令她错愕的恐惧。韶华白首,青丝总是在不经意间染霜,好在她能遇得倾心之人,否则纵然一生无悔等待,即使容颜老去,却只能在静默中屈指流年。只是此时此刻,为何一切却恍若天塌般,暗无光亮?
天际混沌渊深,月光下林尚候的脸孔,似乎苍老了数十岁,双目空旷辽远,隐隐流露出哀伤与怅然,却有一种安然的祥和,他轻声道,声音略显虚弱:“夫人……不必难过……生死有命……今日想必……就是大限之期……”
“不,才不是呢!爹爹胡说!爹爹一定不会离开我们,爹爹绝不会抛下湘儿离开……”不等宁氏回答,林湘儿已经伏在塌边,一张苍白俏脸满脸泪水,毫无血色的嘴唇泛着乌青,她伸出手紧紧挽住林尚候苍老的手背,心中的痛楚刺的她不愿面对这事实,只是竭力否认着,妄图欺瞒自己。
林尚候强撑住绞痛,叹息一声,勉强挤出笑容:“湘儿……你这孩子……”他望向窗外,那轮明月映照下的夜空,拂动着黯色的风,他低低出声:“老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彻儿和……你这孩子……”悲叹一声,凝住泪水满盈的宁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沉声,满是歉然语意:“我……终是亏欠于你……直至今日,还不能……寻到彻儿……”
“不……妾身这世能常伴老爷身侧,已是几世福祉……”对于林尚候的抱愧,宁氏更是心痛难忍,这生死别离时刻,除了留住眼前人,她还作何所想?只是为何这卑微心愿,此刻却也成了违逆天意的妄求。
林尚候一手紧握住宁氏的手,一手握住林湘儿,脸上浮出慈和笑意,眼底的余光却游弋向塌边那两只身影,那静漠如冰般毫无生气的杨翾,苍白的脸孔上却露出无法抑制的痛,还有满身伤痕,却已不住低泣的老付,日间拼命想要救他的老付,心中兀的泛浮起一种温温的暖意,他低吟:“翾儿,老付……你们也……过来。”
杨翾脸寒似冰,眉心紧拧着走向林尚候,老付愕然一惊,伸手抹去眼角泪水,朝塌前凑去。
“你们……也是老夫的家人……”林尚候沉沉低语,却引起心口一阵巨痛,他硬生生吞回这痛意,泛出一抹微笑:“若此刻峰儿……彻儿……菜菜都在,那就完满了……哎……”他怅叹道:“不知为何……大限之前……那争雄天下的心绪……竟如此……无关紧要……只想要与家人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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