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在火光掩映下,狼藉满地。风声跌宕着猎猎作响,八百年齐都,在浑浑尘火中,起伏崩落,临淄的历史使命,也已到了尽头,千古功业,终不过埋入轰轰黄土,湮于滚滚沙砾;淄水悠悠,却洗涤不去苍凉血色。
田府内院冰冷的榻上,齐衡君的尸首静静安躺,双目紧闭,临终前的痛楚从皱纹间褪去,只遗下淡淡安详。杨翾带领一队守卫,将齐衡君的尸首从内院移出,安葬于临淄东南面的田齐王陵。
杨翾跪拜于王陵前,苍白清冷的脸上,竟意外的淌满泪痕。齐衡君终踏入永恒长眠,战乱临世已有数年,唯有这坟茔隐隐僻出尘世。繁华过往终是案上一笔深痕,临淄曾是纷奢如此,歌台暖舞,鼎铛玉石,一眼之间,竟已遗落万年盟誓。时光流转,人世变迁,当繁盛逐然淡去,只剩得满目残塬断壁。
碧草染绿,稼禾盈畴间,封冢高耸的田齐王陵,缓缓响起遗恨钟声。经历了漫长岁月长河,田氏终能代齐,太公绝祀多年,怎能料到,田氏竟会篡夺姜齐之位?数百载的苦熬,田氏采取稳妥的手段,以媚君术、惑君术、欺君术、政争术等循序渐进,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与策略,成为后世阴谋家的旌旗。但如今,随着齐衡君的离世,田齐也步入姜氏后尘,在田氏族人声声悲泣中,全然谢幕。
山色笼茐,岩幛苍翠间,云岚万变,雨水沥沥降下,淌过苏菜菜苍白的脸颊,心中却泛起意外的苍茫。胶东的归降,天下已基本大定,只余下荒蛮之地蜀中,以及苟延残喘的秦廷,一步步征战而来,她也经历太多惨烈厮杀,对阵的每一日,都不断有人死去。
战乱一日不止息,万民就不得安居,面临这残虐乱世,心绪一再起伏,恍惚中,竟不自主的喃声低吟——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见身旁的她如此神情,一抹凝重神色浮现,林峰拧眉道:“这赋是你所作?”
苏菜菜摇头,唇边泛起浅浅笑意:“这是后世感叹秦亡所写,我暂时借过来抒发感慨。”
林峰眼中的凌厉却转为柔和,伸出臂膀,将她挽入怀中,沉声:“你性情如此悲悯,不忍见平民受战乱荼毒么?”
她抿嘴一笑,扬起小脸,柔润的目光中,却清晰烁动着坚定:“我只是一时感慨,况且,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结束这乱世,为还活着的平民开辟一个盛世。”
林峰飒然狂笑,笑声豪迈而浑厚,漫入湿润的空气中,反复传递。望着她满是希翼的眼眸,心中涌起多年来的信念,但如今,这信念中,更多了份缱绻的心意。
田凛乱政,不仅逼死齐衡君,更囚禁忠良,如林氏不及时破城,刘允等人亦会惨死于其手。临淄一役,胶东田氏彻底降伏,只剩下即墨一郡。残余的田氏宗族,已无力在与林氏做任何对抗。齐衡君入土为安,忠臣的释放,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是对田氏宗族一个交待,也给了族人的一个台阶。
经此一役,纷争不断的田氏内部,终于迎来了珍贵的团结,为保宗族完整,不得不臣服于强势的林氏。临淄的五万余残部,即墨的七万余残部,均被林氏收纳入帐。在杨翾的转圜下,林峰将财物归还田氏宗族,并颁下号令,若愿归降林氏,一同征战天下,他日必可分享荣华,若无意归降,即可携财物离去,但若投诚敌对势力,他日战场再会,必定生死相搏。
刘允获释,一方面感激林氏的大度,一方面缘于齐衡君生前的夙愿。由于杨翾毕竟为谬公次孙,也是田氏正统,刘允表示归降,亦得到田氏宗族众人效仿,表示愿意追随杨翾,辅佐林氏谋得天下。
继赵后裔,楚后裔归附后,掌控胶东数百年的齐后裔田氏,也终于降伏洛阳,成为林氏附属。齐统治八百年的胶东半岛,亦纳入林氏版图。
林氏攻破临淄,收降田氏一族,这惊天巨变疾速传遍大陆,而僻处西部的古蜀朝廷,君臣上下,却为这讯息,惶惶失措。
蜀中大殿正中央,蜀王的宝座旁,一名身裹铠甲的女子正凝立。她身姿高挑,面容清秀,柳眉之下的双眼,却显得英气十足,浑身上下无不透出不输须眉的气势。面对座下来报的信使,她不禁拧紧眉头,脑中思绪起来。
这女子正是蜀中的传奇女子,深得蜀王信任的女将军,他莫孤醒。
而她身旁的娇小身影,白皙的脸孔上,绽出阵阵惊惧神色。蜀王倒吸一口冷气,昂起脸望住他莫孤醒,目光充满踌躇:“阿醒,连胶东也被林氏吞并了……那我们……”
他莫孤醒半垂眼睑,赤子般柔弱温和的蜀王,面对这惊愕讯息,难免懵然。蜀中地小国弱,军力也无法与其他四大势力抗衡,唯一的优势,便是占天据水,尽得地势上的优势。自古一来,蜀国地处西南腹地,四面环山,正因占尽蜀山天险,才能安然应对数次外敌侵略。
但十年前,年仅五岁的现任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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