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希尧擦去嘴角的血迹,朝向林峰,恳切神色:“上将军!军师所言极是!临淄至少二十万守军,若以我们这九万人攻去,非但不能替副军师报仇,更可能命丧齐地!”
风拂动起草木,簌簌而响,清冷寂寥的月色,投映在旷野间,勾勒出林峰狰怒的脸庞。
“林峰,你仅是苏菜菜的夫婿而已么?!”杨翾沉吟,捂住胸口缓缓起身,眉间一缕哀色:“即使她死去,你却仍是主帅。莫非主帅的职责,是不顾及一切,领你的兵将赴死?!”
脑中一阵凉意,蓦地将林峰惊醒,他抬眼望去,这庞大军阵中,堆满伤痕累累的士兵,更掩饰不住的,是所有人脸上的疲惫。纵然眼中充满信任,却仍泛着更多无奈。心中阵痛不断,他此刻恨不得立即将田凛挫骨扬灰,只是脑中忽的清明,身为一军主帅,他怎能任由麾下将士奔赴黄泉?!
见林峰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杨翾吁气,冷然道:“临淄是一定要攻的,但并非此刻,更不是凭你这九万人。”
心中再起一阵揪痛,田凛,你害死我今生挚爱,我定要你田氏一族抵命!只是,如杨翾所讲,这九万疲兵,根本毫无把握攻破临淄,又如何替苏菜菜报仇?心中的怒火分明熊熊燃起,林峰却强压下来,多年驰骋沙场,生死不断轮回,难道他还不能学会克制,不明白身上的职责么?
他咬牙,双拳狠狠拧紧,宽大的手背绽出青筋,隐隐暗藏在麦色的皮肤下,将这强忍的恨意统统释放。他目光凛凛,转向侍卫沉声道:“放掉他。”
“是。”侍卫领命,遂将那无辜士兵松开。
士兵仄悚,却惊觉死里逃生,满脸泪水,不断哭跪谢恩。
林峰扬起手掌,挥手:“今夜无需再练兵,明日全军启程,直回洛阳。”
仿佛不敢相信,将士们脸上满是疑虑神色。
林峰探出手,勾起铄杀金戟,稍一使力,便从地里拔出,扬手挥动间,带出轰轰声响。他满面肃色,眼眸中充满凌厉,声音浑厚利落:“回洛阳整顿之后,再为伐齐做准备,此次定要一击命中,将临淄纳入我军辖地!”
“上将军明智!”郑言立刻跪拜,高呼道。
“上将军明智——”人群中炸出响雷般的回应。
杨翾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笑意,林峰,看来你已进步,面对如此愤怒,亦能压下心中情绪,从大势考虑,倘若你仍旧只凭一己兴起兴灭,他日又如何君临天下?懂得隐忍蛰伏,你的为君之器,已渐渐显露。
夜色空蒙,月色冰凉如水,深夜,也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分。济北府邸深处,窗影上却印出淡淡烛光。
这寂寥长夜,杨翾再度难以入眠,独自倚坐在几案前,烛影不住轻晃,微弱的暖色火光中,竟浮起苏菜菜的模样,彷佛笑意盈溢,又似乎鼓腮动怒,转而却又眸含柔水,一幕幕如此清晰。
他向来不愿回味往事,为何这恼人夜间,让他频频忆起过往,洛阳的雪夜,荥阳的炽吻,邯郸的紧拥,甚至燕京,他无礼的行径,竟然都一再出现,搅的他不知所措。他仰首,深深吸出一口气,胸口再度闷疼起来,窒息的痛楚又不断袭来。
苏菜菜,她已消失了么?当得知这讯息时,他甚至情愿相信是她回了故乡,至少如此,他还有个念想,可她却是命丧沂水!连他惦念的机会,都被完全褫夺。劝住了林峰又能如何?任何人眼中,他都是如此理智睿智,只是这强忍面具下的愁容,又岂是他人能够得见?
他早以为,那日掩埋了那张硬片,便是掩埋了对她的爱意,可为何这噩耗袭来,他却有种万念俱灭的绝望?!这隐藏许久,却又狂炙的爱意,甚至未对她讲明,莫非这是注定?让她翩然出现,却又兀然消失。若她从未出现,又怎会有今日剧痛,种种回忆刻入心间,撕掉一片鲜血淋漓,此刻只有他自己,他终能够放下所有背负,毫无顾忌的正视心中的绞痛。但他并非林峰,不能撕号出声,不能全然宣泄,况且,天明之后,他必须敛回所有沮丧哀恸,摆出那副僵如偶人的脸孔,继续理智处理案上军务。
窒闷的感觉又不住卷来,他甚至不想缓解,只是垂低身子,伏在案上,摊开的竹简分外冰凉,他眼中的凄色层层叠加,恍若丧失灵魂般空洞。屋内的气息冷寂的可怕,他再度直起身子,垂下眼睑,凝住那卷竹简,上面的字迹却恍然散开,如同只只利针飞来,心底极度的绝望和痛苦交织,犹如一张漫然天网,将他牢牢裹缚,他大口喘息,低低唤出她的名字,眼前却猛一阵黯下,喉间的哽咽褪去,一股甜甜的腥味猛然上涌,胸腔间撕碎的触感瞬间贯穿他,刹那间,那股难忍腥味直钻而起,片刻,满目鲜红。
鲜血四溅,点点喷洒在竹简上,如此触目惊心,他脑中一片浑浊,意识竟恍惚而去,身子无力滑低,斜伏在案头。
难道今夜,竟然就要死去了么?
悠悠沂水顺延而淌,润泽河边方方良田,浑然不知的苏菜菜,却在这归去洛阳的深夜醒来。
“你这花生泼妇,大半夜的肚子饿了,晚上叫你多吃点不肯,现在来折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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