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殷红,血的尽头,延续着轰然巨响,声声直刺入耳。暮色逐现,天幕渐下,浓如深墨般,稀疏星斗轻缀其间,长及一日的惨烈攻守,反复围剿与突出,此刻,腥味弥漫的济北城已经是满目疮痍,林氏旌旗遮天蔽日,缓缓烛影摇起天际的冷月,撕碎的疼痛终于降下。
“报!”济北府邸内,一声凄厉尖声栗然而起。
一抹冰冷月光折入堂内,映照出田凛黯沉的脸,闪烁着隐隐深红,如同鲜血般狰狞:“蠢货!怎么会被林贼反将一军?!”他咆哮起来,声音如震雷般:“那贼帅是否仍安然无恙?!”
“回禀公子,此种战况实在出乎属下意料!原本贼方人马已被我军困在其中,剿杀贼帅指日可待,怎料随后竟涌出大批贼方兵马!对峙之下,我军实在不敌呀!”来者颓然闷声。
“蠢货!我军乃是济北与历城两处精锐!还奈何不了贼军?!”田凛嘶声怒叱。
来者更垂低螓首,沉声道:“贼帅人马虽只是万余,但对方军师所率却至少八万之众!战事一开,内围的贼帅人马反而突围猛攻,与外围贼军相互呼应配合,我军……我军……”他吞吐,怯怯神色:“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呀!”
田凛咬牙切齿,脸色顿时阴沉无比,猛起身一拳狠狠砸落几案,怒吼道:“田翾这叛徒!竟用此种诡计!”
来者骇然惊恐,身躯:“公子……如今,我军伤亡惨重,眼见这济北城池也保不住了,该……该如何是好……还请公子……明示。”
“我军如今还存余多少人马?!”
“回禀公子,大约一万五千……”
田凛几近捶胸顿足,浩浩五万精锐之师,半日之内而已,竟已只剩下一万五千!他急喘不止,脑中猛然闪现林峰傲慢的姿态,锐利的眼神透出无尽自负神色,搅得他闷疼不已,忽一转,竟又浮出杨翾冷肃的脸孔,眼中绽出倨傲神光,更是充满鄙夷与不屑。两人齐齐大笑出声,笑声狂妄跋扈,彷佛嘲笑着他的落败,犹如厉鬼般狰狞可怖。
一反平日的沉着,田凛竟怒然高号:“命剩余人马拼死应战!若不能辟出血路,就与贼军同归于尽!”
“公子……这……”来者愕然,这意想不到的死令,竟会出自主帅之口,难道田凛只是将兵将们当做赴死的傀儡么?
“还呆滞在此作何?!还不快下去传令!”田凛狠狠指向来者,厉声狂叱。
身为军人,即使主帅的命令是赴死,却仍然不能有丝毫抗拒,来者闷叹一声,遂沉声应道:“是!”转而起身得令颓退。
“等等!”此时却传来一声阻拦。
只见刘允气喘吁吁跑进来,转向田凛道:“凛公子,此战我方颓势俱现,败局已定呀!理应命残余将士撤离前阵,弃下济北,沿沂水直下,退回临淄呀!”
“放屁!刘允,本公子的决议由得你来质疑么?!”田凛怒目不已,直冲到刘允面前,厉声斥骂。
“公子!对方足足八万大军,我军只剩下万余众,即使以死相拼,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非但无法重创贼军,更让我均将士白白送命!若此时退避临淄,谅贼军再狂妄也不敢贸然来犯!公子为何不选这明策!”刘允铮铮言语,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躲在幔帐后的苏菜菜朝刘允瞥过一眼,此人约四十上下,鬓角已略有花白,神色却正气凛然,原以为田凛这么自以为是的性情,手下都是些类似张越的溜须之徒,却想不到仍有敢于诤言的忠义之士,这刘允一番话正讲到重心,此战田氏已注定败局,林峰杨翾以及自己这三重连环计策配合的十分默契,此局田凛已是大败,不仅失去手中的把柄林湘儿,更祸及城池,导致济北沦为林家囊中之物,田凛却不甘心称败,甚至妄图垂死挣扎,如同刘允所讲,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罢了。
田凛,你要是识得大体,就乖乖俯首称臣,老实退回临淄吧,或许还能保住自己一条狗命,可你不知好歹,还想以这残兵败将同林峰鏖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思绪却猛被田凛的怒责打断,声声恨意极盛:“我宁可命丧济北!也不能由田翾这叛徒得意!就算一死,我也要与他同闯地狱!”
田凛脸上近乎癫狂的恨意分外清晰,直投入眼底,刘允心中悲叹不已,固守临淄多年,回望起当年幼时的他,天纵英才,如此得宠于田氏众贵,直到田翾出世,随着所有赞誉凝视的转移,原本才华济济的田凛,竟会堕落的嫉恨深重,这妒意藏于心间,随时随地点燃,多年已过,遭到林峰重创的田凛,更是恨不得生啖田翾的肉,咒他堕为恶鬼,永世不得超生。若说田家意在称雄,田凛的称雄之途中,却旨在复仇。
一切如齐衡君所言,田凛这满含妒意的仇恨,只会导致田氏的溃败,好在齐衡君早有所察觉,若非如此,今日只能是城破人亡的结局。刘允怅叹一声,从宽大的袖内摸出一块绸布,正色道:“凛公子,这是齐衡君的手书!君上有令,若济北失守,公子不得拼死顽抗,须保存性命,率残余将士顺沂水而下,退避临淄!”
霎时间,田凛盛怒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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